“怎么了？”孔欣挑眉。
陆盛摸了摸鼻尖，声音里透出几分尴尬：“师姐……那杯子，我刚才用过。”
孔欣的动作凝滞了一瞬。但多年身处高位的习惯立刻拽回了她的镇定。她甚至刻意将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喝你一口水，算什么大事？”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僵硬从未发生，“你既叫我一声师姐，莫非我还碰不得你的杯子？”
她迅速挥了挥手，像是要把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从空气中抹去。“不说这些了，谈正事。”目光转向陆盛，她略作沉吟，嗓音沉了下来，“你可知，大夏凭什么能挡住异魔？”
陆盛垂下眼。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翻搅、拼接，那些读过听过的史话渐渐连成模糊的脉络。片刻后，他抬起眼：“因为武者。异魔来袭之后，武者涌现，众人同心，才把异魔拦在了战场之外。”
孔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话没错，但没说到根子上。”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异魔降临，对蓝星是一场劫难，可也是一份机缘。”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过她的侧脸，让她的表情显得明暗不定，“它们带来的不止是毁灭，还有……灵气的复苏。许多曾经只藏在神话里的事，就这样成了真。”
“如今在大夏，那些传说中的仙神，说到底不过是走到了极处的武者罢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陈述一个隐秘的共识，“真正的强者，能劈开山峦，斩断海潮，甚至触碰到空间的规则。”
“这才是大夏至今未倒的根基。”孔欣的目光锁住陆盛，一字一句道，“异魔的力量，本足以让整个国度窒息。但我们还能站在这里，战场还能守在外围——只因为大夏有那么几位站在顶峰的人。”
孔欣的声音钻进耳朵时，陆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空气里飘着旧书页和灰尘混合的气味，窗外有断续的蝉鸣。
“团结当然重要，”她的语速平缓，却像钝器敲在木头上，“可若没有足够高的人墙挡在最前面，再多的蚂蚁堆在一起，对那些东西来说，也只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这说法让陆盛怔了怔。和他过去在课堂里记下的那些条理分明的结论不太一样。但某种直觉告诉他，或许这才是 ** ——大夏至今未曾倾覆的、被掩盖在教科书之下的 ** 。
“那么……”他抬起眼，“这些和老师有什么关联？”
话刚出口，他就看见孔欣的眉头蹙了起来。那目光扫过他，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她没接这个问句，只是将视线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继续说了下去。
“在我们这儿，那些站在最高处的人，有个统一的称呼。”
她停顿了片刻，像在掂量用词。
“十圣。”
两个字落下时，陆盛感到自己的呼吸滞了一瞬。某些碎片忽然拼凑起来——云城那日，混乱的风声里，有人嘶喊着“剑圣”这个称呼；还有老师踏空而立时，衣角翻卷的弧度。
原来如此。
孔欣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些：“十个人，就是十根钉死大夏疆界的柱子。没有他们，蓝星的防线早该破了。”她转回头，目光笔直地看进陆盛眼里，“你想得没错。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大夏的剑圣。”
尽管早有预感，当这句话被明确说出的刹那，陆盛还是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他吸进一口气，喉咙发干。
十圣。那是教科书扉页上烫金的名字，是新闻里偶尔提及的、遥远如星辰的符号。对于依靠系统艰难前行的他而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可现在，那光就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成了他每日称呼“老师”的人。
“可是……”许多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先抓住哪一个。
孔欣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拂开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十年前，父亲被魔神算计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伤一直没彻底好，需要静养。选云城，是因为这里足够不起眼——地图上一个小点，谁会在意？”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只是没料到，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嗅觉比想象的更灵。到底还是摸过来了。”
陆盛沉默着。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屋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他忽然全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一切。倘若他是阴影中的那些人，发现一位受伤的“圣”藏匿于此，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颗钉子拔掉。
他握了握拳，掌心有薄汗。
指尖在杯沿摩挲，陆盛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