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他重新堆起笑:“两位,看来是误会——”

    “误会?”

    云盟主这时才笑了一声,手指在椅扶手上敲了敲。

    “白老爷子,若没真凭实据,我们何必一同来这一趟?”

    厅里骤然静了。

    刚才的热络像被冷水浇透,白云峰终于看清两人脸上毫无暖意的表情。他心往下沉,缓缓看向白墨。

    “说实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墨脸色倏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白云峰看着他这副模样,什么都明白了。

    残害武者——那是要掉脑袋的罪。

    白云峰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那枚令牌静静躺在陈镇守掌心。暗沉金属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无数扭曲形体如黑潮涌动,下方却是一座孤城轮廓,沉默地横在天地交界处。背面两个字笔锋如刀,几乎要破牌而出。

    屠魔。

    这两个字撞进眼里时,白云峰觉得喉咙发紧。他年轻时在北方防线待过七年,见过这令牌只现身过三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清洗。

    “爷爷?”白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尚未经历真正恐惧的茫然。

    白云峰没有转头。他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压得很低,带着颤:“父亲……墨儿他……”

    话没说完。

    白云峰突然动了。他转身的速度快得不像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右手挥出时带起短促的风声。掌心结结实实落在白墨侧脸上,发出脆响。

    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去。

    “你干了什么?”白云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碎石子上磨过,“说清楚——你究竟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厅堂里很静。陈镇守仍然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记耳光只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波动。云盟主倒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白云峰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把庭院里的石砖晒得发白,几只麻雀在檐角跳来跳去。

    白云峰喘着气。胸口旧伤处传来隐约的闷痛,那是三十年前一头骨刺魔留下的纪念。他记得当时血把战甲内衬浸得湿透,同袍把他拖回城墙下时,城墙上的烽火正烧得映红半边天。

    那些年月换来的功勋,此刻像张浸了水的纸,在这枚令牌前皱缩成一团。

    “白老。”陈镇守终于开口。他没用“老爷子”那个称呼,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令孙的事,不是私怨。”

    云盟主接话时,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沿:“证据已经齐了。我们来,只是走个流程。”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云峰,“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屠魔令’出,意味着什么。”

    白墨这时才慢慢转过脸。少年左颊浮起清晰的指痕,眼眶有些红,但咬着嘴唇没出声。他看向自己的父亲——那个中年男人正死死攥着椅背,指节绷得发白。

    “我……”白墨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没……”

    “闭嘴!”白云峰厉声截断。他不再看孙子,而是重新面对那两位来客。背脊挺得很直,但垂在身侧的手在轻微发抖。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跪在父亲灵前接过家族印信时,父亲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的嘱托。

    守住家业。

    守住血脉。

    可如果这两样注定要撞在一起呢?

    白云峰缓缓吸了口气。庭院里的桂花香飘进来,甜得有些腻人。他忽然想起异魔战场上是没有花的,只有铁锈味、血腥味和永远散不尽的焦土气息。

    “陈镇守。”他开口,声音稳了些,“云盟主。这孩子……是我没教好。”

    他弯腰,深深一揖。花白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几缕。

    “但请二位再查一次。”他说,“白墨或许糊涂,可叛族通魔的胆子……他应当没有。”

    话音落下,厅堂里只剩下呼吸声。陈镇守与云盟主对视一眼。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白墨的父亲一把将浑身颤抖的白云峰拦腰抱住。他不完全理解老人为何暴怒至此,但怀里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总得护住。

    清脆的掌掴声后,白墨的左脸迅速浮起一片红痕。他僵在原地,目光涣散,无法将片刻前还对他流露赞许的祖父,与眼前这位须发皆张的老人联系起来。

    “孽障……真是孽障啊!”

    白云峰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白墨身上。若不是被儿子死死箍住臂膀,他恐怕已再次冲上前去。白墨的父亲能感觉到老人身体里压抑的力道,他只能更用力地环住,声音急促:“父亲,您先消消气,至少……至少听墨儿说句话!”

    老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如同风箱。尽管他不清楚那枚令牌为何会出现在此,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白墨惹下了天大的祸事,触动了绝不能触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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