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城门在身后合拢时,陆盛嗅到了风里混着的草屑与某种隐约的腥气。蓝玲珑走在他前面半步,衣角被气流微微掀起。她刚才出示的那枚暗色令牌,让守门的武者瞬间绷直了脊背,敬礼的动作干脆得像刀锋划过——这些陆盛都看见了,但他没问。有些事不需要问,比如为什么一位炼脏境的武者要带他这个刚踏入气血境不久的人走出这道墙。

    墙外是另一个世界。人们把游荡在这里的生物称作凶兽。它们不像异魔那样令人闻之色变,可也足够让普通人在夜晚紧闭门窗。对于生活在城墙庇护之下的大多数人而言,凶兽只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词汇,存在于警告和偶尔传来的零星消息里。陆盛过去一个月听熟了这些,却从未真正接触过。他的手掌干燥,指节因为暗自用力而有些发白,但胸腔里跃动的东西并非恐惧。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烧得他喉咙发干。

    “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吗?”蓝玲珑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没什么起伏。

    “清楚。”他答得很快。

    “不害怕?”

    陆盛甚至短促地笑了一下。“不。”他停顿片刻,让那个词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正好相反。”

    蓝玲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要长一点。这个少年脸上还留着未褪尽的兴奋痕迹,眼睛很亮。她了解他的背景:在云城里长大,足迹从未越出过城门一步。一个从未见过真正厮杀、连血的颜色都只在想象中勾勒过的人,此刻的反应不该是这样。通常会有迟疑,会有控制不住的紧张,至少呼吸会乱。可他站得笔直,仿佛只是要去进行一场寻常的练习。

    她想起那些不会流血也不会反击的武道傀儡。沉默了几息,她还是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待会儿你要面对的东西,和训练场里的傀儡完全不同。那是活物,会扑咬,会逃窜,也会拼命。弄不好,真的会死。”

    话说得重,是想在他眼里找到一丝动摇。

    陆盛却只是点了点头,视线已经投向远处起伏的荒野线。“明白。”他说,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讨论天气。

    蓝玲珑把未尽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少年被风吹得扬起的头发,最终只在心底摇了摇头。也好,她想。有些教训非得亲身尝过才记得住。反正有自己跟在旁边,总不至于让他缺胳膊少腿。吃点苦头,或许反而是好事。

    她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向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陆盛跟上她的步伐,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风大了起来,带着荒野特有的、混合着腐殖质与未知的气息,一阵阵扑在脸上。

    陆盛的天赋确实引人注目,但天赋与实战终究隔着鸿沟。蓝玲珑眼中,这年轻人不过是未曾见识过血腥的雏鸟罢了。借这次机会让他接触真正的厮杀,吃点苦头,对成长未必没有益处。

    她领着他往郊野更深处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一片密林横在眼前。枝叶交错,光线晦暗,空气中浮动着某种腥涩的气息。陆盛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那些幽暗的缝隙,皮肤表面泛起细微的凉意。

    “就是这儿。”蓝玲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今天,你得独自在这里待到日落。”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如融化的墨迹般渗入林间阴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陆盛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碰了碰自己的鼻梁。

    “真干脆啊。”

    他转向那片仿佛在呼吸的树林,停顿片刻,还是抬脚跨了进去。

    踏入林荫的刹那,全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尽管从未真正踏足过城墙之外,但多年教育灌输的常识足够让他明白:城市的安宁倚仗着驻守的军队与武者联盟,一旦踏入荒野,哪怕是最低阶的气血境武者,也必须时刻睁大眼睛。

    他移动得很慢,目光如梳子般掠过每一处灌木与枝桠的间隙,脚尖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声响,朝着林木更稠密处谨慎挪去。

    不远处,一棵古树高处的横枝上,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曲线。蓝玲珑无声地立在哪儿,视线始终锁着下方那个白色的身影。

    见他这副戒备的模样,她唇角终于弯起极淡的弧度。

    “还算知道怕。”

    说是磨炼,她又怎会真的放任他陷入死地?荒野之中,即便是炼血境的武者,稍有不慎也会沦为兽爪下的残骸。

    “不过……”她轻轻自语,身影随着林下青年的移动而悄然变换位置,“光懂得警惕,还远远不够。”

    ……

    林子深处,光线被层层叶片滤成浑浊的绿色。

    一头覆满金棕色长毛的巨熊伏低前肢,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呜咽,死死盯住前方——那个穿着白色训练服的青年正静静站在十步之外的空地上。

    那对巨大的眼珠里翻腾着近乎失控的暴怒。

    震耳的咆哮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金色巨熊挥动它那如厚重蒲叶般的巨掌,裹挟着腥风,朝站在前方的年轻人狠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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