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却已走到窗边。窗外是灰白的天,云层压得很低。他靠着墙,听着身后断续传来的嗡鸣与叹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粗糙的布料。
刚才那一瞬间,当气血涌入仪器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处关隘的破碎。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路,细微,却无可挽回。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洞的灼热,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舒服的感觉。更像被掏空后又强行填进滚烫的沙砾。
但他终于站到了这里。
站在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门槛之内。
白墨和楚嫣然坐在教室另一头的长椅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谁也没说话。白墨的目光掠过人群,在窗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淡淡地移开。楚嫣然则一直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着看不见的图案,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王兴指挥着剩下的学生一个个上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刻板与效率。数字依旧在低位徘徊,偶尔有叹息响起,很快又被下一阵嗡鸣掩盖。
没有人再测出“1”以上的数字。
当最后一名学生垂着头走回队列,王兴按下了仪器的关闭键。持续的蜂鸣戛然而止,教室陷入一种突兀的寂静。他清了清嗓子,走上讲台。
“检测结束。”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在几个地方略有停顿,“达到气血一层的,留下。其余人……可以回去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激昂的鼓励。话语落下,便是一阵桌椅挪动的嘈杂。大多数学生沉默地收拾东西,陆续朝门外走去。他们的脚步拖沓,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失落。
留下的人不多。白墨,楚嫣然,陆盛,还有另外三个勉强踩在“1”字线上的学生。六个人站在逐渐空旷的教室里,像几颗被潮水遗留在沙滩上的石子。
王兴从讲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的册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武道班的预备成员。”他翻开册子,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但别高兴得太早。一个月后,有排名考核。”
他顿了顿,视线从六人脸上逐一掠过。
“末位淘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试图敲进听者的耳朵里。
“武道班的资源有限。气血层次、实战表现、进步速度……都会计入评分。”王兴合上册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排名最后的一位,离开。就这么简单。”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撞得玻璃窗微微震颤。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沉闷地穿透云层。
陆盛依然靠着墙。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收紧了。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
显示屏上跳动的猩红数字让整个场馆陷入短暂的死寂。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手中的记录板滑落在地。那些凝固的目光最终都钉在仪器旁的少年身上——陆盛,这个名字此刻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前几天还在病床上的人……”
“检测仪不会出错吧?”
低语从各个角落渗出来,混在仪器低沉的嗡鸣里。休息区的长椅上,白墨环抱双臂,指尖在肘部轻轻敲打。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掠过那个身影时依旧带着俯视的弧度。不过是个走运的家伙罢了,他想。真正值得注视的星辰从来不会在这种尘埃里诞生。
三排座椅外,楚嫣然抬起睫毛。她看见那个叫陆盛的男生正平静地望着检测员,侧脸在冷白光线下显得过分单薄。确实没什么存在感,她收回视线时想,连成为话题都显得突兀。
“王老师。”声音不高,却让呆立的中年人猛然回神。
王兴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掌心在裤缝蹭了蹭才拍上少年的肩。“当然够资格!”他嗓门有些发颤,“气血值过1就行……你先去那边等着,待会儿有人领你去新班级。”
他指的方向是空了大半的休息区。陆盛点点头走过去,帆布鞋踩在橡胶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场馆渐渐被另一种声音填满。抽泣,捶打墙壁的闷响,家长压低嗓门的安慰。每个离开检测仪的身影都拖着长长的影子,有人佝偻着背,有人把脸埋进掌心。窗外的天光从东侧移到西侧,瓷砖上的光斑拉成倾斜的菱形。
陆盛坐在逐渐稀疏的人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的纹路。他望着那些被领出侧门的身影,又望向另一扇缓缓打开的金属门——门后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他身后逐渐昏暗的大厅像是两个世界。
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训练馆里剩下的三十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黑色风衣裹着魁梧的身躯,眼罩遮住了左眼。他走进来的那一刻,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