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夜靠在窗边,正把最后一口芝麻糖饼塞进嘴里,忽然感觉到天击剑轻轻震了一下。
像猫闻到鱼腥味时耳朵动了动似的那种震,他低头看剑,剑鞘上的金光一明一灭,节奏悠闲得很。
“你又有兴趣了?”宁夜拍了拍剑鞘。
天击剑又震了一下,这次方向明确,剑尖那头微微偏向窗外,指着青衣江上游的某个位置。
宁夜顺着剑指的方向看过去,嘉定县城外的青衣江在夜光芦苇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芦苇荡里那片灵光今晚格外活跃,不是随风起伏那种自然波动。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灵光从江面往上翻涌,一蓬一蓬地炸开,像水下有人在放烟花。
而就在这时,客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掌柜妇人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嗓音:
“江边那条黑鲤鱼又出来了!赶紧去看,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然后是店小二扔下抹布的声音、几个住客推开椅子往外跑的动静。
宁夜把书篮放在窗台上,对聂小倩伸出手。
“走,看热闹去。能让天击剑主动提醒的热闹,应该不止一条黑鲤鱼这么简单。”
聂小倩把手搭在他掌心里,触感微凉却凝实,牵在手中有如握住一段月光织就的薄纱。
她借力从窗台上轻盈跃下,裙摆在夜风里旋开一小朵花。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青衣江边的石板路往上走。
路两侧已经聚了不少人,有挑着担子还没收摊的小贩,有抱着孩子赶来的妇人,还有几个刚从茶馆里端着茶壶就跑出来的老头,茶壶盖子都忘了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江边那片芦苇荡边缘,靠近一处回水湾的地方。
回水湾的水面正在翻涌。不是波浪,是水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下往上推,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水包越鼓越高,然后猛地裂开,一道黑影从水底跃出来。
是一条黑鲤鱼,目测至少两尺长,在鲤鱼里算不上特别大。
但它的鳞片在月光和芦苇灵光的双重映照下泛着一层奇异的七彩光泽,每一片鳞都像被极薄的金属镀过。
最奇的是它的眼睛,不是鱼类的混浊眼珠,而是清亮如琥珀,瞳孔里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又出来了!连续第三晚了!”
一个赤着上身的老渔夫激动得直拍旁边同伴的肩膀。
“我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见过一次,那条黑鲤鱼第三次跃出水面的时候被一道雷劈了,劈完就化龙了!”
同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不屑地撇嘴回道:
“你每次讲的版本都不一样,上次说跃龙门是七次,再上次说是一百次。”
老渔夫正要反驳,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叫起来:
“快看!它开始跳了!”
黑鲤鱼跃出水面,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尾鳍在空中一扫,甩出一串水珠。
水珠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第一次跳跃不高,只跃出水面三尺左右,鱼身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回水中,激起的浪花被芦苇荡的灵光照成淡金色。
人群发出“哇!!!”的声音,然后缩回嗓子眼儿里。
片刻之后黑鲤鱼第二次跃出水面,这次比第一次更高,跃出水面足足六尺,鱼身完全脱离了江水,在半空中翻了个身。
月光照在它肚皮上,腹部的鳞片比背部更亮,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周围的灵光自发地朝它聚拢,在鱼身周围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光茧。
光茧只维持了一瞬间便随着鱼身落水而散开。围观的人群已经安静下来,连那个精瘦的中年人都忘了反驳老渔夫。
宁夜注意到天击剑的震动变了,不再是懒洋洋的猫闻鱼腥,而是猎犬嗅到猎物前的那种警觉颤鸣,方向直指回水湾对岸的芦苇丛。
他顺着剑指的方向看过去,芦苇丛深处,几道不易察觉的灵能波动正悄悄靠近回水湾。
不是人,是妖,他把聂小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压低声音说那边还有别的观众,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蹲这条鱼的。
聂小倩立刻会意,双手交握在胸前,魂体微微亮了一层莹光,她在调用剑炉紫烟淬炼过的魂力,随时准备防御。
黑鲤鱼第三次跃出水面。
这一跃比前两次都高,鱼身如一支黑色箭矢冲天而起,破开江面时发出清脆的水声,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被灵光裹挟的弧线。
跃至最高点的刹那,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不是暴雨前那种浑厚的滚雷,是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