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天上敲了一下玉磬。

    雷声刚落，一道极细的雷光便从云层中劈下来。

    宁夜见过无数次天雷，他劈过别人，也劈过自己。

    但眼前这道天雷和他见过的所有雷都不同，这道雷极细极柔。

    劈在黑鲤鱼身上的时候不像在劈妖，倒像在替它打通最后一道关隘。

    雷光沿着鱼鳞的纹路蔓延开，每过一片鳞便亮起一小团电弧，万千片鳞便亮起万千点电弧。

    整条鱼在空中化作一团耀眼的雷球。

    围观众人正看得出神，芦苇丛中陡然射出三道浑浊的妖光直取半空中正在承受雷劫的黑鲤鱼。

    宁夜指尖弹出一道剑光。横贯半空，将三道妖光齐齐斩断。

    碎裂的妖光掉进江水里炸起三团浑浊的水花，把芦苇荡震得剧烈摇晃。

    对岸芦苇丛中三双墨绿色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盯着这个突然出手的书生。

    宁夜天击剑都没出鞘只是放剑光在回水湾上方缓缓转了一圈，三双眼睛对视片刻后无声地沉入芦苇深处。

    宁夜这才收回剑光，对聂小倩摇了摇头：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冲着那条鱼。

    那三只大概是本地的水妖，想吞了这条正在渡劫的鲤鱼好涨修为，已被我惊退，不会再来了。”

    聂小倩松了一口气，目光转向空中那颗还在发光的雷球。

    黑鲤鱼周身雷光逐渐消散，露出了它变化后的模样，原本两尺长的鱼身缩短到一尺半左右，但形态已不是鱼。

    头部变成扁平三角形覆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甲。

    两只原本长在头两侧的眼睛移到了前方变成了向前直视的掠食者瞳孔，嘴部微微前突，嘴角各有一根细长的银须在水中缓缓飘动。

    鱼鳍不再是柔软透明的薄膜，而是被一层极薄的骨膜覆盖，骨膜边缘微微泛着金属光泽。

    尾鳍从扇形变成了新月形，斩水无声。

    一条黑鲤鱼在雷劫中完成了跃龙门，化鲤为蛟，从此不再是水中凡物，而是有资格修行化龙之道的蛟属灵兽。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蛟，蛟与龙之间还有漫长的修行之路要走，但没有这一步，鲤鱼永远只能是被水鸟啄食的凡鱼。

    黑蛟在空中甩了甩尾巴，清亮的琥珀眼珠朝宁夜这边看过来，隔空点了点脑袋，一个很轻的动作，像是道谢。

    然后它一甩新月形的尾鳍，重新钻入青衣江中。

    它的背影已完全不是之前那条肥硕的黑鲤鱼了，在水中游动时鳞甲流光，须鳍飘逸，与青衣江底的灵脉光芒融为一体。

    围观人群这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老渔夫激动得热泪盈眶拽着旁边精瘦中年人的胳膊使劲摇：

    “看见没有！看见了没有！我说是化龙吧！”

    中年人这次没有反驳，张着嘴，看着黑蛟消失的水面，手里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裤腿都没发觉。

    聂小倩忽然扯了扯宁夜的袖子指着黑蛟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公子，那只蛟在跟我们告别呢。”

    宁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黑蛟在水中盘旋了一圈，新月形的尾鳍在水面上拍出一朵银色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