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阿邦想闭眼,但眼皮被锁住了,只能睁着眼睛看那片黑暗,看久了,黑暗里开始浮现出画面。
水抹的房间,曼谷郊外乃蜜家的二楼。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蚊帐,白色的睡裙。
床头板上三道抓痕,木刺上沾着血,水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已经死了,然后画面重来,水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她还活着,门开了。
然后画面消失了,阿邦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到声音。
乐乐的声音,他在泰国机场打电话时听过的,那个让他到了发消息的声音。
此刻那个声音发出了另一种声响,绝望的、撕裂的、从灵魂深处被生生扯出来的惨叫。
阿邦想喊,嘴巴张着,喉咙里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阿江的眼眶里涌出眼泪,镜片被泪水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拼命想动,想冲过去,想撞开乃蜜,想用自己的命换乐乐的命。
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阿南手臂上的血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Kenny的嘴还张着,卡住的经文从喉咙里挤出来,变成了一声一声嘶哑的、绝望的气音。
乃蜜站在那片黑暗的边缘,背对着声音的来源,金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光,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慢到阿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每次心跳之间,都夹着乐乐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可能是几个世纪。
乐乐的声音停了。黑暗散了,房间恢复了原样,地毯、床头灯、窗帘、窗外还在下的暴雨。
乐乐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像水抹一样。
阿邦的手指终于能动了,他第一个扑过去,把乐乐抱在怀里。
乐乐的身体是软的,但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某种最核心的东西。
她还活着,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乃蜜站在门口,背对着房间里的一切,他的身体还站在那里,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双金绿色的竖瞳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
不是看向房间里的任何人,是看向窗外,看向暴雨深处,看向某个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方向。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某种嗅觉极其敏锐的动物。
紫色的嘴唇张开,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像在仇恨里浸泡了几个月的人,而是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站在自己追寻了一辈子的圣殿门前。
“好香。”
他吸了一口气,沿着走廊往外走,赤足踩在地毯上,噗、噗、噗……
十六楼到一楼,没有走电梯,没有走楼梯,而是从窗口飘出去,黑色长袍在暴雨里翻卷,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掠过九龙区的街道,掠过高速公路,掠过凤凰木的树冠。暴雨浇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
浅水湾108号,盘山公路尽头,凤凰木最密的地方。
乃蜜落下来。赤足踩在湿透的柏油路面上,雨水漫过他的脚背。
他抬起头,金绿色的竖瞳穿过雨幕,看到了一栋白色的别墅。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院子里种着矮椰子树,藤编沙发上落满了被暴雨打落的凤凰花瓣。红色的花瓣在雨水里零落成泥。
别墅很安静,没有灯光,所有人都在熟睡.或者说,所有人都不需要灯光才能看见东西。
那股味道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从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空气里渗出来。不是一个人的味道,是很多个。
强大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存在,在这栋别墅里,不止一个。
但最吸引他的,是其中一种精纯到极致的灵能,没有任何属性,没有任何偏向,像一张白纸。
这种灵能如果被他吸收,他的修为可以直接突破现在的瓶颈,达到更高的境界。
乃蜜舔了舔紫色的嘴唇,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门口挂着一把剑。
一把很小的剑,巴掌大小,挂在门框正中央.剑身是玉色的,在雨夜的黑暗中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天击剑身很钝,没有剑刃,看起来像一个小孩子的玩具。
但是当乃蜜迈出那一步的时候,那把剑从他的视网膜传到他的大脑,从他的大脑传到他的脊髓,从他的脊髓传到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那上面附着的灵能,超过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灵能的总和。
他转身想跑,金绿色的竖瞳缩成针尖大小,黑色长袍在暴雨中猛地炸开,像一只被惊起的蝙蝠。
脚下的柏油路面被他的灵能震碎,碎石飞溅。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