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赎罪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没有停。

    凌晨两点,滨海市区的街道空无一人,雨水从排水沟里漫出来,淹过酒店门口那几级大理石台阶。

    路灯在雨幕里变成一团一团昏黄的雾。

    阿邦靠在自己房间的床头,右拳紧握,佛牌从指缝里露出来。

    从冲回房间到现在,他就没松开过手,阿江的手腕上那道黑斑已经蔓延到小臂,停止扩散了。

    但不是消失,是停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阿南的右手重新缠了绷带,新的血符文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Kenny把所有佛珠捡起来了,用鞋带重新串好,攥在手里,嘴唇一直在动,翻来覆去念同一句经文。

    乃蜜来过,他们看不见他,但都感觉到了。

    就在酒店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上,隔着暴雨,隔着窗帘,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那目光像一根针,穿过雨幕,穿过玻璃,穿过窗帘的缝隙,扎在他们每个人的后背上,然后他又消失了。

    为什么不动手?阿邦想不通。

    而阿江的印记已经从掌心蔓延到小臂,只差一步就到肩膀,但乃蜜没有继续,他在等什么?阿邦攥紧佛牌,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门响了。

    不是任何邪术,是敲门声,三下,很急,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被暴雨声盖得断断续续。

    “阿邦……阿邦你在吗?”

    阿邦猛地站起来,那是乐乐的声音。乐乐,他的女朋友。

    他们在曼谷机场通过一次电话,他说他要回国,乐乐说好,到了发消息,他到了之后没发,忘了。

    然后乐乐从他们共同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了酒店地址,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冒雨找过来。

    “你不在服务区……电话打不通……我……我怕你出事……”

    乐乐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哭腔。

    “所以我就直接来了……”

    阿江猛地抬起头。

    “别开门!”

    阿南从地上站起来。

    “不能让她进来。乃蜜还在附近,她进来就是送死。”

    “那让她在走廊等着?”

    Kenny的声音在发抖。

    “乃蜜就在附近啊!”

    门外,乐乐还在敲门,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邦?你开开门啊……外面好冷……雨好大……”

    阿邦攥着佛牌,指节发白,然后他做了决定——开门。

    不能让乐乐在走廊等着,如果乃蜜要动手,走廊和房间有什么区别?门锁挡得住鬼婴降吗?

    他走到门口,拉开插销,拧开门把手,乐乐站在门外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湿透了,雨水从下摆往下滴。

    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白,她身后走廊的灯光跳了一下,闪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阿邦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兜帽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金绿色的,蛇的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光。

    然后灯光恢复正常,那个人影消失了,阿邦立马把乐乐拉进来,关上门,锁上。

    插销插上,链条挂上,能上的锁全上了,好像这些东西能挡住一个A级的降头师似的。

    而乐乐十分惊恐的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阿邦……外面那个人是谁?他怎么穿着……”

    “别问了。”

    阿邦打断她。

    “从现在起,不要离开我身边。不要出这扇门 不要看窗外,不要照镜子。”

    乐乐点了点头。

    但她的眼睛里还藏着别的情绪,不是恐惧,是隐瞒,她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这时,阿江从床上站起来,正要开口问乐乐还记不记得泰国的具体地址。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不是他自己僵住的,是被一股力量按住了。

    像一只无形的手压在他后颈,把他的脊椎一节一节锁死。

    阿南想抬手,手指刚动了一下就定在半空中,连绷带上未干的血都停止了往下淌。

    Kenny的嘴张着,念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录音机。

    阿邦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从脚底涌上来,沿着脊椎往上爬,锁住膝盖、腰、肩膀、脖子。

    他的身体被固定成一个姿势,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床。

    手指不能动,脚不能动,除了眼睛和鼻孔,全身每一块肌肉都被锁死。

    然后门开了,乃蜜出现在门外。

    黑色长袍从头裹到脚,布料湿透了,贴在瘦削的骨架上。

    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紫色的嘴唇和一双金绿色的竖瞳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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