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寒很少在成年人身上看到的东西——信任。
苏寒转过身,面对老人:“我能单独测一下兔子吗?”
老人点了点头,对着兔子说了几句当地土话。
兔子听完,走到苏寒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苏寒蹲下来,用手指向山谷深处的方向:
“从这里出发,翻过那道山梁,然后回来。不设路线,不设时间,不设补给。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在两个小时内回来。”
他不需要兔子听懂他的话,老人会把意思转达给他。
老人用当地土话对兔子说了一遍。
兔子听完,看了一眼苏寒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老人,然后转过身,跑了。
这一次,他不是沿着田埂跑的。
他直接从梯田里穿过去,赤脚踩在水田的泥浆里,泥浆没过脚踝,他跑起来的速度和在平地上几乎没有区别。
他的身体轻盈得像一只羚羊,每一步都踩在刚好能承重的位置,既不陷进泥里,也不踩到水稻的根部。
他跑过梯田,跳过一条小溪,钻进了山脚下的密林。
树冠合拢,把他的身影吞没了。
苏寒走到田埂上,坐下来,从背囊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然后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山脚下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林子里快速穿行的声音。
树枝被拨开又弹回,灌木丛被踩倒又弹起,脚步声在落叶层上快速移动,像一只在林间奔跑的狍子。
兔子从密林里钻出来了。
他的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左小腿被荆棘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田埂上。
但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条蛇,大约一米长,拇指粗,背部是暗绿色的,腹部是黄色的,三角形的头已经被捏碎了。
他跑过梯田的时候,蛇的尸体在他手里晃来晃去,蛇尾巴还在微微摆动——死了没多久,神经还没完全死透。
他跑到苏寒面前,停下来,把蛇举到苏寒面前。
苏寒看着那条蛇,又看了看兔子满是泥巴的脸:“这是给我抓的?”
老人翻译。
兔子点了一下头。
苏寒接过那条蛇,蛇身还在微微颤动。
他看了一眼蛇的头部——三角形的,毒腺已经被捏碎了,但毒牙还在。
这是蝮蛇,剧毒。
兔子能在跑动的过程中徒手抓住一条蝮蛇,捏碎它的头,还保证自己不被咬到,这需要的不是训练,是本能。
苏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十七分钟。
从出发到回来,三十七分钟。
翻过一道山梁,来回至少五公里山路,还顺手抓了一条蛇。
苏寒把蛇放在田埂上,站起来,看着兔子。
“这个我要了。”
陈怀远靠在木屋的门框上,看着苏寒。
“你挑人的眼光,跟你打枪一样准。”
“其它孩子,你怎么看?”
苏寒把蛇放在田埂上,站起来。
看着田埂上那排孩子——十二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有男有女,高矮参差。
他们的目光有的落在兔子身上,有的落在苏寒身上,有的落在那条还在微微扭动的蛇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最小的那个女孩都站得笔直,像一棵被山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小树。
“这些人,我不能全要。”
“不是他们不够好。”
苏寒看着那排孩子,“恰恰相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好苗子。兔子能在三十七分钟内翻过一道山梁跑回来,还徒手抓一条毒蛇。”
“其他人能在这片山里活到今天,身上没有一个伤疤是白长的。”
“但0号基地不是收容所,不是学校,不是福利院。0号基地是培养‘种子’的地方。”
“一颗种子种下去,要能在任何环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种子的成活率,从来不是百分之百。有些种子,种下去就烂了。不是种子不好,是土壤不对。”
“我要先看看,哪些种子适合0号基地的土壤。”
苏寒转过身,面对着那排孩子,“赵叔,麻烦你给他们翻译。”
老人点了点头。
苏寒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七块石头,大小不一,最小的像花生米,最大的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