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忽然感觉到——旗杆不晃了。
不是真的不晃,是他感觉不到了。
旗杆的晃动频率和他的手腕摆动频率完全同步,那种对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共振。
他继续往前走。
五十步、八十步、一百二十步。
走到折返线的时候,旗杆在他手里稳稳地保持着四十五度角,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魏国栋看着手里的测距仪,说了一句话:“旗杆偏转零点二度。合格。”
苏寒把旗杆放下来,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那根橡皮筋——已经被磨断了。
训练到了第五周,苏寒和林虎被魏国栋单独拉出来练。
不是因为他们差,是因为旗手和副旗手的配合精度要求比普通队员高一个数量级。
方队的其他人可以以他们为基准标齐,但旗手和副旗手没有基准可依——他们就是基准。
魏国栋在操场中央画了一条宽五厘米的白线。
从东到西,贯穿整个操场。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在这条线上练。
不许踩到线外,不许踩到线上——每一步,脚后跟内侧必须贴着线的边缘,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同时,旗手和副旗手之间的间距保持在十厘米,误差不超过半厘米。”
苏寒和林虎站到白线两侧。
苏寒在白线左边,林虎在白线右边,两个人肩并肩,间距十厘米——魏国栋用游标卡尺量的,精确到毫米。
“齐步——走!”
两个人同时迈出左脚。
苏寒的脚后跟内侧贴着白线左边缘,林虎的脚后跟内侧贴着白线右边缘。
间距十厘米,步幅七十五厘米,步频一百一十二步每分钟。
走了大约二十步,林虎感觉到自己的右肩在慢慢往苏寒的方向靠——不是他故意的,是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参照物方向偏移。
在空旷的操场上,唯一的参照物就是苏寒和他的旗杆。
身体会自动往参照物靠拢,这是人的本能,跟意志力无关。
“副旗手,你在往旗手身上贴。”魏国栋的声音从操场边传来,“你是要走正步,不是要跟他拜堂成亲。退回去,重来。”
林虎的脸在阳光下红了一下。
他把脚步收回,重新站到白线右侧。
第二次走了大约五十步,间距还是偏了。
这次是苏寒往林虎的方向偏了半厘米——他的注意力全在旗杆上,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往右移。
“旗手。”魏国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要走正步,不是要给副旗手当靠山。退回去,重来。”
两个人退回去,重新开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走到操场中央的时候,间距就会偏。
有时候是林虎偏,有时候是苏寒偏,有时候两个人都偏,间距倒是没变,但一起偏到白线右边去了。
魏国栋没有发火。
他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操场边,手里端着保温杯,像看两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看着他们。
………………
八月下旬,戈壁的暑气终于开始消退。
清晨的温度降到了十五六度,操场上那股能把人烤干的燥热变成了干爽的凉,连探照灯的灯光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但幽灵大队的训练没有降温。
三百五十个人在操场上站成方队,苏寒和林虎站在最前面,间距十厘米,步幅七十五厘米,步频一百一十二步每分钟——
这些数字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已经被刻进了每个人的肌肉记忆里。
闭着眼睛都能走,蒙着眼睛也能走,在暴晒里能走,在风沙里能走,在膝盖肿得像馒头的时候也能走。
魏国栋站在操场边缘,手里掐着秒表,面前架着一台激光测距仪。
这是他最后一个星期在502基地了——按照总部的安排,今天下午所有方队要进驻燕京阅兵村,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联合演练。
八月底的联合演练是最后一次彩排,九月初的正式预演之后,就是十月一日的正式阅兵。
“最后一次模拟考核。”
“全程四百二十米,齐步二百米,正步二百二十米。
“方队通过检阅台的时候,旗手扬旗,副旗手标齐,全员向右看——敬礼!”
“目标——误差零。开始!”
苏寒深吸一口气,左腿迈出去。
林虎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左臂摆到前摆三十厘米,掌心朝下,手腕没有内扣。
方队行进到操场中央——模拟检阅台的位置。
“正步——走!”
三百五十条腿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