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躺在毯子下面,身体的热量先被毯子反射回来,毯子和地面之间的空气层会进一步隔热,毯子上面的温度就能尽量接近周围地面的温度。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结构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在宿舍的地面上仿真搭建。
宿舍的空间不够大,他只能把毯子撑开一半,用胶带把鱼线固定在床腿上代替地钉。
毯子撑起来之后,他躺下来,从毯子下面往上看。
毯子的内侧映着他自己身体的热辐射——当然他的肉眼看不到红外线,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保温毯包裹时特有的闷热感,空气在毯子下面流动得很慢,他的呼吸声在毯子下面被放大了,每一声吸气和呼气都带着一种被闷住了的混响。
“你在干啥?”周锐的声音从宿舍门口传来。
他已经洗了澡,头发是湿的,水珠从他的发梢滴在肩膀上,肩膀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毛巾。
他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歪着头看着常小北在地上搭的这个奇怪的结构。
“试一下明天藏身的方案。”常小北从毯子下面探出头来,“用热反射毯搭一个低矮的屏蔽层,人躺在下面。
毯子和地面留三十公分的空气层。
你觉得能不能挡住热成像?”
周锐走进来,在常小北搭的结构旁边蹲下来。
他用手指捏了捏毯子的铝箔面,铝箔在他的指尖下发出一种细碎的丶像踩在干树叶上一样的脆响。
他想了想,说:“挡不干净,但能让你的热信号变得模糊。
无人机在高空看下来,如果你的热信号和周围地面的温度差不超过一度,操作员就很难从一堆灰色里面把你认出来。
问题是你得选对位置——如果周围的地面是草地,你的热反射毯在热成像画面上会显示成一个比草地温度低一点的暗斑,还是有轮廓的。
最好的办法是把毯子放在一个本来就有温度变化的地方,让毯子的热信号和环境的热信号混在一起。”
“比如?”
“比如一堆碎石。
石头白天吸热晚上放热,碎石堆的热成像画面本来就是一个高低温交错的斑块,你的冷斑混在里面不会被注意到。
或者水边——水体在晚上的温度变化和陆地不一样,水陆交界处会形成一条温度梯度带,把毯子放在那个梯度带里,热信号会被梯度带吞掉。”
周锐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用手指比划,在空气中画着碎石堆的型状丶水陆交界线的位置丶温度梯度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移动的轨迹象是在画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图,每一个拐点都映射着一个地形的特征,每一条线段都代表着一个热信号的边界。
常小北从地上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宿舍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上转,吊扇的风量很小,扇叶片在转动中发出一种嘎吱嘎吱的声音,象是扇叶和转轴之间的轴承需要加润滑油了。
汗水从他的太阳穴流下来,沿着耳后的凹槽流到脖子上,在领口的边缘被战术t恤吸收。
“我明天试一下你的锅炉房方案和我的毯子方案哪个更管用。”常小北说。
“两个都用。”周锐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擦了擦头发上的水,“明天下午的第一轮反侦察训练,刘子豪肯定会先用最常规的方式扫一遍——高空盘旋,热成像广角扫描,找到热源之后变焦确认。
他第一个找到的人,一定是藏得最差的那个。
你不想做第一个被找到的。”
常小北摇了摇头。
“我谁也不想做那个被他找到的。”
周锐把毛巾搭在床沿上,在常小北旁边的床铺上坐下来。
床铺的弹簧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很长的丶象是叹气一样的金属挤压声,然后慢慢地安静下来。
“你知道吗,我今天晚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周锐说,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坐在旁边的常小北能听到,“秦队说的那些科技对抗的东西——无人机丶热成像丶跟踪算法。
这些技术英军已经用得很多了,我们在国内训练的时候接触得少。
你说我们跟英军打对抗,会不会一上来就被科技压制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常小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热反射毯从地钉上解下来,仔细地叠好,叠成一个大概二十厘米见方的方块,塞回背包的夹层里。
叠毯子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对折都用力把铝箔面捋平,不让毯子留下折痕——折痕会破坏铝箔的反射面,产生不规则的散射,在热成像下可能会形成一条不该存在的亮线。
“科技压制肯定会有的。”常小北把毯子塞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