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二十八章 记忆力
    他没有说后面的半句话,但那半句话在所有人心里都亮了一下——那我们干什么?

    秦渊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那两秒里,丁浩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审视,不是被眼睛审视,是被一种更本质的丶更底层的丶象一台机器在扫描另一个机器一样的东西审视。秦渊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胸口,又从他的胸口移到了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移到了他的手上。他在看丁浩的制服,看制服上的传感器,看传感器上的指示灯。指示灯是绿色的,很暗的绿,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秦渊说:“你觉得多此一举?”

    丁浩没有回答。他不想说“是”,因为他知道在秦渊面前说“是”是需要勇气的。他有这个勇气,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觉得“是”。他只是在想这个问题,把它从脑子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让所有人看。

    秦渊说:“你觉得多此一举,因为你认为不会有人动手。”

    他的声音不高,但这句话的重量,象一块铁板砸在了所有人的胸口上。

    “你认为,军演是演习。是排练好的,是安排好程序的,是所有人按照剧本走完流程就可以回去吃饭的事情。”他看着丁浩,然后又看着所有人,“你认为,穿上这身制服,和穿上作训服,没有区别。”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暗袋的位置。暗袋下面是传感器,传感器连着信号发射器。

    “这身制服,不是作训服。它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一个信号。它告诉所有人——你可以打我,你可以淘汰我,你可以让我出局。穿上它,你就同意了。你就同意了别人可以用任何方式丶在任何时间丶任何地点,让你出局。”

    他放下手。

    “你以为演习还没开始。你以为演习是从裁判吹哨开始的。你以为演习是从指挥员下达命令开始的。你以为演习是从大部队开拔开始的。”

    他看着丁浩的眼睛。

    “演习从你穿上这身制服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从昨晚,从我们把这身制服穿在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丁浩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但是我们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但他没说。因为在他把这个想法从大脑里提取出来丶送到嘴唇上丶准备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秦渊的眼神。那个眼神在说:你怎么知道什么都没发生?你睡了一整夜。你怎么知道在你睡觉的时候,没有人在你帐篷外面走过?没有人在你的装备上做过手脚?没有人在你的饭里放过东西?没有人用望远镜看过你的脸丶数过你帐篷里的人数丶记录过你上厕所的时间?

    丁浩把嘴闭上了。

    营地安静了大概两秒。

    岳鸣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不是“不敢大声”的不大,是“不需要大声”的不大。他的声音象一把很细很细的刀,不需要用力,轻轻一划,就开了。

    “秦教官有这个安排,就说明一定会有人动手。”

    他停了一下,看着丁浩,看着赵旷,看着周锐,看着常小北,看着所有人。

    “不是可能,不是如果,不是万一。是一定。”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深棕色的,很深很深,象两口很深的井,井底有光。

    “演习,其实已经开始了。从我们穿上军演制服的那一刻起。”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传感器。

    “这个东西,不是用来记录我们什么时候中弹的。它是用来告诉别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被人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被人淘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在被人打丶被人淘汰丶被人从演习中抹掉之后,还能站起来,还能继续走,还能继续打。”

    他把手放下。

    “秦教官让我们掩护大部队,不是因为大部队需要我们。是因为——有人不想要大部队进驻他们的局域。有人会动手。有人已经在动手了。”

    他看着所有人。

    “我们的任务不是掩护大部队。我们的任务是在有人动手的时候,让他们知道——动手的代价,比他们想象的大。”

    没有人说话。

    针叶林里的风停了,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又刮起来了。风从东北方向刮过来,穿过针叶林的树冠,带着松针摩擦的声音和树脂的气味,刮进营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刮过每一顶帐篷,刮过旗杆上那面在风中展开的国旗。

    赵旷站在那里,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攥的是空气,他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发白。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要开始了。不是“要开始了”,是“已经开始了”。他从穿上这身制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演习里了,他只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度过了几个小时。现在他知道了。

    常小北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传感器。传感器是黑色的,圆形的,直径大概三厘米,嵌在制服的面料里,象一颗长在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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