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二十三章 指挥帐篷
    坦克方队第一个通过检阅台。八辆主战坦克排成两列,履带碾压在阅兵道的碎石路面上,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打雷一样的轰鸣。

    炮塔上的旗帜在风中展开,旗帜的颜色和坦克的涂装在阳光下形成强烈的对比,象一块被钉在钢铁上的布。扬起的灰尘从履带后面升起来,在阅兵道的上方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土黄色的烟带,象一个巨大的尾巴拖在坦克的后面。

    装甲车方队跟在坦克后面。轮式装甲车的声音和履带式的不一样,轮式的声音更高,更尖锐,象一只巨大的蜜蜂在你的耳边飞。车顶上的机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那光从检阅台上扫过去,扫过所有人的脸,象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指在所有人的脸上指了一下。

    然后是步兵方队。深绿色的作训服,黑色的靴子,白色的手套,钢盔的下颏带系得紧紧的,把每一个人的下巴勒出一道红印。

    他们的步伐是一样的,每一步的幅度是一样的,每一步的高度是一样的,每一步落地的时间是一样的。他们的脚步砸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像心脏跳动一样的声响。咚,咚,咚,咚。检阅台上的观众不自觉地跟着这个节奏点起了头。

    不是他们想点,是那个节奏太强了,强到你的身体会自动跟着它走。

    方队一个接一个地通过检阅台。每个方队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步伐,自己的节奏。

    深绿色的,卡其色的,浅绿色的,藏青色的,黑色的。有的步伐快,有的步伐慢,有的步伐重,有的步伐轻。有的方队只有十几个人,有的方队有上百个人。

    有的方队走得整整齐齐,像刀切出来的一样。有的方队走得不太整齐,像锯子锯出来的。

    华国的主力部队方队通过检阅台的时候,是十点四十一分。一百二十个人,六列横队,每列二十个人。他们的步伐比前面的方队都快,不是更快,是更利落。

    每一步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下一步就接上来了。这种步法让整个方队看起来象一条在流动的河,不是一块在移动的石头。

    检阅台上有人鼓掌了,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真真切切地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不自觉地拍起了手。

    段景林站在方队里。

    不是主力部队的方队,是特种部队的方队。他们的方队排在最后面,在所有主力部队的后面,在所有的坦克、装甲车、步兵方队的后面。

    他们的位置在阅兵场的最后方,紧挨着针叶林的边缘。从检阅台看过来,他们只是远处的一排小小的、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灰色影子。

    段景林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看着检阅台,但他的耳朵在听别的声音。他在听那些从阅兵场东侧传来的声音,那些声音不属于阅兵——那些声音是风的,是树的,是鸟的。他在等一个信号。

    信号从对讲机里传来,不是声音,是震动。他的对讲机在胸口的口袋里震了一下,一下,很短,象一个人的心跳。他用手按了一下口袋,确认了震动的频率和时长。一下。短。不是岳鸣的进攻信号,是岳鸣的“我就位了”的信号。

    段景林把手从口袋上拿开。他没有回头,没有左顾右盼,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他站在那里,象一块石头。

    他身后的队伍在动。不是全部在动,是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的十个人,在段景林收到信号的同一瞬间,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向后退,是向后转,走了。

    他们的脚步在阅兵场的碎石路面上没有发出声音,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检阅台上,坦克的轰鸣盖住了一切,解说员的声音盖住了一切,那些鼓掌的声音、拍照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咳嗽的声音、风吹旗帜的声音——所有声音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象一锅煮沸了的粥一样的音墙。

    在这个音墙的掩护下,十个人的脚步声,象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段景林没有数。他不需要数。他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第二排会退,第三排会退,第四排会退,一排一排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后往前,从最后一个人到第一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这片针叶林的阴影里。

    他站在那里,等着轮到自己。

    岳鸣在针叶林里。

    他蹲在一棵落叶松的后面,距离俄罗斯营地的北侧栅栏大概五十米。

    他的眼睛通过树枝的缝隙看着那片空地,空地上没有人。

    栅栏的铁丝网在晨光里是银灰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根水泥桩子,桩子上刷了白色的油漆,油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刺线在铁网的顶部绕了三道,刺线的刺是尖锐的,在逆光里象一排细小的、黑色的牙齿。

    他的身后是针叶林。林子里,三十个人蹲在各个位置,每个人都在看他。他在等。

    他的对讲机在胸口的口袋里震了一下。不是岳鸣自己的人发的,是段景林从阅兵场发的。一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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