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鸣没有回应。他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到了最低,低到只有贴在耳朵上才能听到。他把对讲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出了针叶林。
他走在空地上。
没有跑,没有蹲,没有弯腰。他走得很正常,象一个普通的、在营地里走路的、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的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他的手臂正常摆动,他的头微微低着,看着前面的地面。他的作训服是灰绿色的,和针叶林的背景颜色很象,和栅栏后面那些帐篷的颜色也很象。
在五十米的距离上,从栅栏那边看过来,他只是一个移动的、模糊的、和背景融在一起的灰色影子。
他走到栅栏前面,停下来。栅栏高一米八,铁网的网眼是正方形的,边长大概十厘米。他把手伸进网眼里,摸到了里面的刺线。
刺线的钢丝是冷的,手指碰到的时候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用手指捏住刺线的边缘,往上抬了一下,刺线是松的——不是松的,是他在训练中学会了如何在不触发传感器的情况下把刺线抬起来。
他的手指捏住刺线的两根相邻的刺之间那段没有刺的钢丝,用均匀的、缓慢的、象在抚摸一只猫的背一样的力道,把刺线往上抬了大概十五厘米。够了。
他把右脚踩在水泥桩子底部的凸起上,左脚蹬地,身体翻过了栅栏。翻过去的时候,他的背包在铁网的顶部蹭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嘶”声,像蛇在吐信子。他的身体在空中停顿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落了下去,落在栅栏内侧的草地上。
草地是湿的,露水还没干。他的靴底踩在湿草上,发出一个很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噗声。
他蹲在栅栏内侧,没有动。
他的眼睛在扫描整个营地——帐篷、车辆、物资箱、通信设备、医疗站、厨房、厕所。
他的耳朵在听所有声音——发电机的声音、对讲机的声音、人的说话声、锅碗瓢盆的声音。
他的鼻子在闻所有气味——柴油、食物、消毒水、人的汗味。
他在确认一件事:俄罗斯营地的人手分布。十五个人。
一个在指挥帐篷门口站着,手里拿着对讲机。一个在指挥帐篷的后面蹲着,正在检查一个发电机。
两个在东侧的物资箱旁边坐着,在吃东西。两个在西侧的帐篷区巡逻,一前一后。
一个在厨房里,在切菜。一个在厕所旁边,在抽烟。剩下的,他看不到。
但十五减九等于六。六个人不在他的视野里。可能在帐篷里,可能在营地的别处,可能在巡逻的路上。他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他的三十一个人,马上就到了。
第一个人翻过了栅栏,蹲在他身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一个人一个人地翻过来,象一条河流越过一道堤坝,无声无息,连绵不断。他们翻过来的动作和岳鸣的一样——右脚踩水泥桩子,左脚蹬地,背包抬高,身体过网,落地。
每个人之间的间隔是五秒。三十一个人,用时两分三十五秒。全部过网。全部落地。全部蹲在岳鸣的身后,象一群在等待猎物的狼。
岳鸣站起来。
他朝着指挥帐篷的方向走去。不是直走,是绕。他绕过了物资箱,绕过了通信车,绕过了发电机,绕过了那两个在吃东西的人。
他走的路在线,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掩体——一辆车,一顶帐篷,一个物资箱,一棵树。
他的身体在这些掩体之间移动,从一个阴影到另一个阴影,从一片黑暗到另一片黑暗。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踩在湿草上没有声音,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
他的队伍跟在他身后,三十个人排成一列纵队,每个人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这不是为了隐蔽——在湿草地上,脚印是藏不住的。
这是为了效率。踩在别人的脚印上,你不需要再判断地面是软是硬是滑是涩,前面那个人已经帮你判断过了,你只需要跟着。
指挥帐篷在营地的正中央。
它是营地里最大的一顶帐篷,深绿色的帆布,顶部有一根天线,天在线挂着一面很小的国旗,国旗在风中展开,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
帐篷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绿色的作训服,戴着蓝色的贝雷帽,手里拿着对讲机。他的脸朝着东边——阅兵场的方向。
他在听阅兵的声音,坦克的轰鸣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经过一千多米的距离,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像远处海浪一样的嗡嗡声。
他的注意力在那个声音上,不在他身后的营地。
岳鸣从他身后经过。距离不到两米。
岳鸣的靴子踩在指挥帐篷后面的一片碎石上,碎石在他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