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学堂时,贾珖目不斜视,对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这贾氏学堂虽是贾家的年轻人读书之地,却也是个龙蛇混杂之地,薛蟠之流仗着家世胡作非为,金荣之辈攀附权贵搬弄是非,还有那些断袖分桃的腌臜事,贾珖向来也是只当看不见。
唯有贾兰这孩子,乃是宫裁最后的指望,贾珖可不能让这孩子被污浊了去。
“鸳鸯姑娘久等了,不知老太君有何吩咐?“行至学堂门外,贾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谄媚。
与此同时,学堂窗台上已扒满了小脑袋,薛蟠甚至骑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活象只偷吃的猴子。
“回珖大爷的话:宁国府的尤大奶奶打发人来说,府里的梅花开得正好,请咱们府里的邢夫人、王夫人、琏二奶奶并几位姑娘过去赏梅。
老太太说大爷诗做得好,特命我来请大爷同去,也好给姑娘奶奶们吟诗助兴。“鸳鸯不慌不忙地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温润如玉。
“有劳姑娘跑一趟。还请稍候片刻,容我与代教的瑞大哥说一声便随姑娘走。“贾珖心中轻轻的“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挂着浅笑。
待鸳鸯应了,贾珖转身回屋,心中却明镜似的,尤氏请的是内眷,老太太偏要他一个未出阁的爷们同去,哪里是为了什么吟诗助兴?
分明是想让他贾珖去给贾宝玉做个陪衬!以弥补上次在暖阁时候的贾宝玉心中的芥蒂!
只是...
贾珖望着学堂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暗自叹了口气。
这几日,贾珖正琢磨着将自己那家徒四壁的房子重新修葺一番,免得又被黄老太爷给嘲笑了,如今看来是要耽搁了。
而在贾珖看来,那些太太奶奶的赏花局,无非是比首饰、论妆奁、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实在无趣得紧。可贾母的吩咐,他又怎能推拒?
“瑞大哥,老太太传召,学生需即刻过去一趟,劳烦大哥代为向老师告罪。“贾珖走到贾瑞面前,拱手说道。
“珖哥儿这是哪里话!
老太君传话来,便是老师在此次,也断没有不准的道理。
珖哥儿快去吧,莫让老太太等急了。“贾瑞早已竖着耳朵听了个明白,忙不迭地起身还礼,脸上堆着阿腴的笑。
此刻,贾瑞望向贾珖的目光里也毫不掩饰那份艳羡,自从前两日学堂影壁上多了两首诗后,谁都知道贾珖已入了府里老太太和老爷们的眼,轻易招惹不得。
贾珖又转向贾兰,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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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贾珖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尽头,学堂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就象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他一个旁支,平白无故的怎会叫他去!“薛蟠一屁股坐在窗台上,晃着腿嚷嚷着。
“不就是会吟两首歪诗么,有什么了不起的。“金荣撇撇嘴,一脸的羡慕和不屑。
“我瞧着珖大爷作诗还是不错的...“香怜紧挨着玉爱,咬着耳朵低声道。
“都给我坐好!念书!“贾瑞重重一拍戒尺呵斥道。
可那些打闹声、调笑声、私语声贾瑞哪里压得住?
薛蟠追着金荣满屋子跑,香怜玉爱凑在一处咬耳朵,还有几个小厮模样的学生干脆在地上打起了滚。
阳光通过窗棂照进来,将满室的喧嚣与混乱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贾瑞望着眼前的景象,重重叹了口气,握着戒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想起方才贾珖从容离去的背影,想起鸳鸯对他躬敬的态度...心中那点艳羡夹杂着苦涩。
同样是姓贾,同样是旁支,人家怎的是凤凰,自己却连鸡都不如。
只有小贾兰望着珖叔离去的背影,满心的振奋之色。他知道,自己的珖叔,这是又要震惊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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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贾珖已随着鸳鸯的身影踏出族学朱漆大门,并向着宁国府走去。
刚转过街角,远远便见一人自月洞门拐出,灰布短衫浆洗得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个旧布褡裢,待走近了,方看清是贾芸。
“给珖叔请安!“贾芸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深深打了个千儿,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贾芸本就生得削瘦,这一躬身更显得肩头伶仃,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这声请安里,既有晚辈对长辈的恭谨,更藏着几分欠债人的局促。
“鸳鸯姑娘,容我与芸哥儿说几句话。“贾珖停下脚步,目光掠过贾芸磨得起毛的鞋子,心中微动,有了个想法。
“二爷自便,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