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时辰还早。“鸳鸯垂手立在一旁,鬓边流苏随着点头轻晃,只淡淡应了声。
鸳鸯是个通透人,见贾芸那模样便知有事,遂将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眼观鼻鼻观心,倒象尊精致的玉雕。
“珖叔有何吩咐?“贾芸直起身时,额角已沁出细汗。
贾芸偷眼打量着贾珖愈发让他心头发紧,揣在褡裢里的手不自觉绞起了衣角,自打前些时日母亲风寒欠下珖叔那笔药钱,他夜里总睡不安稳,生怕这位素来清冷,有年幼的长辈突然提起还钱的事儿。
“五嫂子近来身子如何?“贾珖却似全然不知贾芸的窘迫,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暖意。
“劳珖叔惦记,借您的光,母亲请了医师,用了药,如今已能下床走动了。
昨儿还念叨着,说等您得空了,定要备些自己腌的咸菜给您送来呢。“贾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感激的笑纹。
贾芸这话半真半假,母亲确实时常念着珖叔的好,但家里连买盐的钱都紧巴,哪还有馀裕腌咸菜?不过是他想表份心意罢了。
“些许小事,值当挂在嘴边?
我这儿倒有件事,想请你帮衬着办办。“贾珖摆了摆手,话锋却陡然一转,开口说道
“珖叔只管吩咐!
侄儿.....
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侄儿万死不辞!“贾芸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愈发躬敬。
此刻,贾芸几乎已经认定,接下来定是要提还钱的事了,毕竟天下哪有白沾的光?
可是,母亲的病刚好,若是真逼着要钱,他...他也无法子了。想到这里,贾芸喉头一阵发紧,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瞧你那点出息。
前几日我那破屋来了位客人,你猜怎么着?
可是把我好一顿奚落。
所以我琢磨着,把屋子好好拾掇拾掇。“
贾珖将贾芸脸上的阴晴不定尽收眼底,不禁哑然失笑,顿了顿后缓缓说道,说到这里,贾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闪过一丝被黄老太爷当时奚落时的笑声。
贾芸的眼睛倏地亮了:拾掇屋子?这可是天大的美差!不说别的,单是采买砖瓦木料,中间便能落下不少油水。
但随即,贾芸的的眼神又黯淡下去:珖叔莫不是先用这话稳住自己,再提还钱的事?贾芸揣度着,额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夕阳下闪着稀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