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土和泥巴,头发被汗水、露水打湿,又沾了草屑,乱得象个鸟窝。
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混合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哪个灾荒之地逃难来的、饥寒交迫的乞丐,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大员的影子?
“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陆炳在心里骂骂咧咧,欲哭无泪。
活了这三十多年,从小在锦衣卫世家养尊处优,后来位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陆炳做梦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混到如此凄惨狼狈的地步,简直比最落魄的流民还不如。
趁着这户人家的主人似乎还未起身,院子里静悄悄的,陆炳挣扎着从柴草堆里爬出来。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等主人家发现,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他在柴房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一根还算结实的、用来顶门的木棍,拄在手里,然后一病一拐地,小心翼翼地翻出了这户人家的院墙,重新回到了渐渐有了人气的街道上。
此刻,他已经大致搞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无锡!
他还在南直隶的地界!
“不能久留!”陆炳心里警铃大作,“华家在这里经营数代,根基深厚,耳目众多。
老子这副模样虽然狼狈,但细看之下,终究与真正的乞丐不同,时间一长,难保不会被人看出破绽!必须得赶紧出城去!”
他在心里迅速打定了主意。
然而,刚想迈开步子,左腿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慌不择路地逃跑时,他狠狠地摔了一跤,当时只顾着逃命没太在意,现在才感觉左腿膝盖和脚踝处疼得厉害,似乎扭伤了筋骨。
陆炳低声咒骂了一句。
但现在显然不是关心伤势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拄着木棍,低着头,混在清晨逐渐增多的人流中,朝着北城门的方向挪去。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随着人流蹭到北城门附近时,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城门口明显加强了守备,除了原本值守的兵丁之外,还多了好几个穿着看似普通家仆服饰、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的汉子。
他们与守城兵丁站在一起,对每一个要出城的人都进行着极其仔细的盘查。
这些人查验得非常严格,每个人都必须凑近了仔细看脸,核对身份文牒和路引。
更让陆炳心底发寒的是,他们竟然还“贴心”地准备了一个盛满清水的大木盆!
显然,对于那些脸脏看不清容貌的人,他们会要求对方当场洗脸,务必看清真容再放行!
彼其娘之!做得可真绝啊!
陆炳立刻就知道,自己想蒙混出城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对方的反应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显然华家在发现他逃脱之后,第一时间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力量,封锁了无锡的各处城门。
这是不逮住自己就绝不罢休的架势啊!
陆炳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
真要是让自己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成功逃回了北京城,那么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你是无锡华家还是其他什么豪门望族,除非立刻扯旗造反,否则被朝廷大军碾过来,满门抄斩、剁掉脑袋那是没有任何意外可言的!
陆炳拄着木棍,躲在人群后方,看着城门处严密的盘查,心里一阵发愁,额头上渗出了焦急的冷汗。
他现在身上连一个铜子都没有,真正的身无分文。
折腾了惊心动魄的一晚上,又渴又饿又累,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刻站在这里,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浑身负面状态几乎叠满的陆炳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个地方休息,补充一点食物和水分,否则不用等华家的人来抓,他自己就得先晕倒在街头。
然而,举目四望,这陌生的城市,哪里是他的容身之所?
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迟到了很久,终于在此刻,伴随着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高度紧张,慢慢地、清淅地攫住了陆炳那颗在胸腔里跳动得越来越不规律的心脏。
他颓然地、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了一户临街人家门前的石头台阶之上,将头深深埋下。
此刻的他,除了没有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开局的装备之外,无论是形象还是处境,都和这城中随处可见的乞丐没有任何差异了。
但是,当他坐下之后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他敏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