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一身青色道袍,领着礼云极及一众高层,早早候在通衢商会门前。
晨雾未散,长街寂静。
约莫辰时三刻,远处传来吱呀车马声。
一辆青帷马车,在两匹龙驹拖拽下,沿长街缓缓驶来。
车前六名老律观弟子骑马引路,衣袂沾露,显然赶了一夜的路。
若不是车壁上那枚御景天宫徽记,这马车瞧着与寻常商旅无异。
比预想中低调太多。
商会高层们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陈知白却没有看那马车。
他扫过马车四周,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着马车渐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如潮水漫过堤岸,无声却沉重。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看见了。
马车四周,看不见的世界里,阴气翻涌如墨。
一支阴兵若隐若现,数组森严,皆披玄甲,执长戟,骑阴马,蹄踏无声,簇拥着马车呼啸而至。
这不是活人的仪仗。
这是阴兵过境!
陈知白心跳如擂鼓,面色微微发白。
他修行至今,也算见过鬼仙,可那霁云城隍仪仗,简直如小巫见大巫。
礼云极察觉他神色有异,低声唤道:
“师弟?”
陈知白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马车停了。
一头庞然大物自阴间迈出,牛身虎首,额生三目,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锁链般的黑气。
它落地无声,三只眼睛扫过在场诸人,目光所及,似有寒风掠过脖颈。
这是开道的鬼将。
旋即,车帘掀开。
率先走出的,是老律观三位律座真人。
紧接着,陈知白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真人,探出身来。
最后,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修士走下马车。
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穿一身半旧的灰布道袍,头上随意挽了个道髻。
若放在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他落车的那一瞬,陈知白只觉周遭空气都凝固了。
裴燃轻咳一声,朗声道:“还不见过尹真君!”
一语惊醒梦中人。
通衢商会一众高层如梦初醒,连忙躬身作揖,齐声道:
“弟子拜见尹真君!”
陈知白随众行礼,直觉心跳如鼓。
尹真君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在场诸人,在陈知白身上停了下来,忽而问道:
“你看得见?”
周围众人一脸茫然,不知这话从何而来。
唯有老律观三位律座真人,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陈知白身上。
陈知白恭声道:“启禀真君,弟子看得见。”
尹真君唇角微动,似是笑了笑。
“不错。”
他略一点评,便收回目光,径直往商会大门走去。
陈知白连忙跟上,侧身引路。
入了大门,穿过前院,尹真君步伐不快,边走边看,随意问些细枝末节。
“驿递每日几趟?”
“回真君,云台治两百三十七城,每天收送货物,合计四百七十四趟,偶尔会有加急货物,会额外追加驿递。”
“人手多少?”
“隶属于通衢商会的修士,合计一千三十六人,馀下代理商不计其数。”
“开销几何?”
“……”
尹真君问得细,陈知白答得也细。
一问一答间,尹真君已绕着商会走了一圈,正好回到起点。
他停下脚步,看向陈知白道:
“驿递新政,因你而起,又因你而成。通衢商会这套法子,既避了前人利益,又把事办成了。其间分寸拿捏,殊为不易。”
他顿了顿:“你,可愿入我门下修习?”
一直默不作声的张真人,脸色微变。
陈知白也怔住了……这算是赏赐?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老律观主,正要开口拒绝,不想,老律观主忽然道:
“陈知白,还不拜见师傅。”
陈知白一怔,略一踟蹰,旋即躬身长揖:
“弟子陈知白,拜见师尊。”
尹真君微微一笑:“善,起来吧!”
他抬手一挥,虚空如水波荡漾,一颗硕大的蛇卵浮现而出。
其卵大如人首,下锐上圆,通体青白,蛋壳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