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晏内心咆哮,咒骂着该死的命运。
每次当他看到一线曙光之时,命运总会如此残酷的将他打落。
陈知白看着铜钟内,微微发颤的戎晏,意味深长道:
“戎家主,你也是积年人物,应当明白,我留你到现在,不是念旧。”
戎晏脸色变幻,没有说话。
“能够在朝廷围剿下,苟活至今的前朝鬼仙,必有不凡之处。”
陈知白语气平淡:“它的传承,你得了多少?”
戎晏下意识便要摇头。
城隍法脉何等珍贵,那老鬼岂会传授给他?
因此他所得不过皮毛,且大多是重塑香火之躯的法门,至于真正的鬼仙大道,那老鬼防他如防贼。
可话到嘴边,他心中忽然一动。
不对。
这是机会。
是活命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念头,抬起头来,面上露出几分苦笑:
“陈道友,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老鬼是霁云城隍,前朝正封,法脉传承岂会轻授?我所知不过一鳞半爪,且多是阴民香火之术,于你恐怕……用处不大。”
他刻意说得含糊,既不全盘否认,也不轻易交出底牌。
陈知白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原来他是霁云城隍?”
戎晏一怔。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脸色刷地惨白。
“你、你——”
他抬手指着陈知白,指尖颤斗,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套我话!”
这一刻,他哪里还不明白?
陈知白从头到尾,关心的根本不是鬼仙传承。
而是前朝鬼仙的身份?
鬼仙者,香火不灭,仙位永存。
若是搁在前朝,知道了身份,也无妨关紧要。
但在大玄王朝,知道了身份,那就是要命的事情!
“多谢戎家主相告。”
陈知白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戎晏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知白,你到底想怎样?”
陈知白没有回答。
他伸手一招,那口笼罩戎晏的大钟嗡鸣一声,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急剧缩小,化作一枚铜铃大小,稳稳落入掌心。
铃铛在指间转了一圈,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这声音落在戎晏耳中,却如闷雷滚过,引来一声闷哼。
陈知白闻之,微微一笑,这才将铜铃收入袖中。
关于戎晏,之所以留而不杀,自有缘故。
戎晏能死而复生,且不止一次,这其中必有隐情。
是地缚灵之故,还是已成鬼仙?
在尚未弄清楚之前,他可不敢轻易杀了。
况且,此人与前朝城隍有些牵扯,谁知还藏了多少东西。
眼下天色将明,不是细问的时候。
先关着罢。
他抬头环顾四周,荒野寂寂,东边天际已泛起一线鱼肚白,略一辨别方向,便朝东南方掠去。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现出一座小城轮廓。
城墙低矮,城门洞开,已有早起的商贩挑着担子进出。
陈知白旋即收敛气息,混入人流之中,入了城。
城不大,一条主街贯通南北。
他随意挑了家临街的客栈,要了间上房,店小二殷勤地提来热水,又送来早点。
匆匆哄饱肚皮之后,陈知白随即修书一封,唤来庆忌,让其送给老律观主。
待庆忌离开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即盘膝榻上,闭目调息。
这一夜斗法,法力损耗极大,无论是赶往老律观,还是通衢商会,一旦再遇波折,他可承受不起。
索性先落脚恢复一番。
吐纳不知时。
这一坐,便是大半日。
再睁眼时,窗外日头已然西斜。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法力充盈,虽未至巅峰,却也恢复了七八成。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落日熔金,街面上行人渐稀。
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拖长了声音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夜,他睁开双眼,庆忌自门缝中挤出,化为七尺道人,奉上一封信函。
陈知白接过,拆开蜡封,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迹端正如道纹。
“主事一职,暂勿声张,守好商会,不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