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淡然道:“重量体积,只是基础定价,在此之上引入货物保险,保险由客户购买,购买金额越大,货损之后,赔款越高。”
“保险?”
沉昭一脸惊疑不定,隐隐听出了几分门道。
陈知白解释道:
“换言之,物流定价,即是货物损失后的赔付之价。”
“客户若不怕货物损失,便以基础价格运输。若是担心,便购买保险,保额越高,赔付越高。”
“另外,保险资金池独立运算,集众人之钱财,补意外之损失。”
沉昭闻言如遭雷击。
他呆坐原处,眸光闪铄中,神情一阵怅然。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定价体系,这分明是将货物的价值判定权,交还给了客户自己。
你觉得自己运的东西值多少钱,就买多少保险。
觉得不值,那就承担风险。
所有鉴定、评估、扯皮的环节,统统省去。
他带着一众幕僚熬了无数个日夜,翻遍典籍,访遍行商,才勉强整理出的那沓定价文书。
在这一策面前,形同废纸。
沉昭看着对面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庞,内心深处最后一丝骄傲,轰然崩塌。
静室中落针可闻。
良久,沉昭强压喉间苦涩,缓缓起身。
“原来师弟早已胸有成竹。”
他低头看着案上货物定价玉简,只觉刺目无比。
“是师兄唐突了。告辞。”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步履沉重。
“等等。”
沉昭脚步一顿。
身后传来衣袂轻响。
他回过头,只见陈知白已起身离座,端端正正向他拱手作揖。
“师兄若不嫌弃,不若一起共襄驿递新政?”
沉昭愣住了。
最后一抹残阳,穿过窗棂,落在陈知白身上,为他披上一层金辉。
却也令他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是施舍?
还是……怜悯?
在沉昭尤豫中,陈知白又道:
“师兄数月经营,虽未功成,却也替我等蹚出了无数暗礁险滩,这份功劳,无人可以抹杀!”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通衢商会草创,正是用人之际。师兄若肯屈就,商会的运转调度,知白愿以师兄为首。”
沉昭沉默了很久。
别院外,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沉昭轻轻一笑,有释然,有自嘲,也有一丝久违的、滚烫的东西。
“沉某……愿附骥尾。”
他拱手躬身,郑重作揖,再抬首间,眼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有种预感,这一次,驿递革新必成,且如滔滔江水,席卷大玄王朝。
而他也将成为弄潮人之一。
……
……
送走沉昭之后,别院重归寂静。
陈知白坐回案前,逐个核验通衢商会人员名单。
许久,他将名册合拢,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窗外天色已沉,月光初上,洒在院中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清冷如水的白霜。
别院很静。
往日这个时候,院角的雀尾鸡总会扑棱几声,偶尔还会扯着嗓子啼上一啼,聒噪得紧。
今日却是一点声响也无。
在决定离开老律观后,陈知白便命人将院中饲养的雀尾鸡尽数卖了。
往后,别院只留狐精红玉看家护院,其馀御兽,他都要带走。
他略一舒缓精神,便一挥手,储物袋开,一头玉羊凭空落在身前。
羊身莹白如玉,四蹄蜷伏,气息平稳,正是江一帆代他采购的入阴御兽。
陈知白盘膝而坐,心神沉入玉羊身上,继续参悟起来。
这半个月里,他再忙,也会抽出一点时间,参悟玉羊脏器。
准确地说,是玉羊身上最大的那一件脏器——皮肤。
夜色一寸寸深了下去。
院外山风拂过竹林,涛声隐隐,书荒?
陈知白盘坐不动,呼吸绵长。
识海中,一片悬于装脏之树枝头的虚淡叶片,正一点点凝实,脉络渐次分明,纹理从模糊到清淅。
仿佛有无形之力量,将它从虚幻中拉扯出来。
倏地,那片叶子微微一颤,彻底凝为实体,光华尽数内敛,安安静静挂在枝头。
“成了。”
陈知白睁开眼,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