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蚍蜉见青天
着韩祁森聊了好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送走郝师弟之后,韩祁森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敛。

    一阵风来,一时竟有些晃了神。

    他在尤豫。

    尤豫要不要去听课。

    这本不该是一件需要尤豫的事。

    毕竟听个课,又不眈误什么,哪怕听之无用,也不过是费半日功夫。

    可他心中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排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他二十一岁入道,二十三岁初玄大乘。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少年得志,觉得登阶入玄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可这一等,便是二十馀年。

    二十馀年。

    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了鬓角泛白的中年。

    他做过帮工,当过驿夫,也跟随斩妖司出过任务。

    三十岁那年,他倾尽积蓄,在老律观万兽苑,建起了奔云马坊。

    其后以财养道。

    一路走来,不知凝聚了多少兽纹。

    仅仅是灵兽兽纹,他便足足篆刻了一百七十二道。

    一百七十二道。

    无数次,他觉得自己的聚兽箓近乎圆满,觉得那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可每一次伸出手去,触碰到的都是冰冷的南墙。

    他登不上去。

    那道门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他也曾低声下气,私下讨教过不知多少人。

    每一次,他都带着满腔期待而去,最终满腹失落而归。

    那些人的回答,大同小异。

    “大道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差的不是积累,是悟性。”

    悟性。

    韩祁森苦笑一声。

    这两个字,最是诛心。

    所以……

    还去听课吗?

    他站在门廊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紫竹峰,心中翻来复去地思量。

    只怕去了又是一场失望。

    又是坐在台下,听台上的人高谈阔论,讲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说那些“用心去感受”“道法自然”的空话。

    又是见证自己与天才之间的天渊之别。

    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然后在仰望之后,低头看自己满身尘泥,狼狈至极。

    可不去……甘心吗?

    山风渐大,吹得鬓角白发上下翻飞,也将陈首座授课之事吹向老律观。

    面对老律观眼下最风云人物的传道授业,有人期待,有人观望。

    也有人不以为然。

    毕竟,登阶入玄者虽少,却非独陈知白一人。

    他入道不过一年有馀,纵然天纵奇才,又能讲出什么真知卓见?

    但无论如何,三日后,奔麟堂传功殿,注定不会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