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韩祁森聊了好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送走郝师弟之后,韩祁森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敛。
一阵风来,一时竟有些晃了神。
他在尤豫。
尤豫要不要去听课。
这本不该是一件需要尤豫的事。
毕竟听个课,又不眈误什么,哪怕听之无用,也不过是费半日功夫。
可他心中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排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他二十一岁入道,二十三岁初玄大乘。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少年得志,觉得登阶入玄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可这一等,便是二十馀年。
二十馀年。
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了鬓角泛白的中年。
他做过帮工,当过驿夫,也跟随斩妖司出过任务。
三十岁那年,他倾尽积蓄,在老律观万兽苑,建起了奔云马坊。
其后以财养道。
一路走来,不知凝聚了多少兽纹。
仅仅是灵兽兽纹,他便足足篆刻了一百七十二道。
一百七十二道。
无数次,他觉得自己的聚兽箓近乎圆满,觉得那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可每一次伸出手去,触碰到的都是冰冷的南墙。
他登不上去。
那道门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他也曾低声下气,私下讨教过不知多少人。
每一次,他都带着满腔期待而去,最终满腹失落而归。
那些人的回答,大同小异。
“大道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差的不是积累,是悟性。”
悟性。
韩祁森苦笑一声。
这两个字,最是诛心。
所以……
还去听课吗?
他站在门廊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紫竹峰,心中翻来复去地思量。
只怕去了又是一场失望。
又是坐在台下,听台上的人高谈阔论,讲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说那些“用心去感受”“道法自然”的空话。
又是见证自己与天才之间的天渊之别。
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然后在仰望之后,低头看自己满身尘泥,狼狈至极。
可不去……甘心吗?
山风渐大,吹得鬓角白发上下翻飞,也将陈首座授课之事吹向老律观。
面对老律观眼下最风云人物的传道授业,有人期待,有人观望。
也有人不以为然。
毕竟,登阶入玄者虽少,却非独陈知白一人。
他入道不过一年有馀,纵然天纵奇才,又能讲出什么真知卓见?
但无论如何,三日后,奔麟堂传功殿,注定不会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