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1梦解0绳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了然,“娘教你说话,你赶。哥教你练拳,你赶。教练说你骨架不行,你赶得更急。你怕姑负他们。你把所有人的期望都扛在肩上,扛不动了,还在扛。”

    师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象雪落在雪上。

    “你可曾问过自己——你要去哪里?”

    天赐跪在那里,眼泪从脸颊上淌下来。

    “你的身体,是工具。你的记忆,是工具。你的拳头,你的头脑,你的荣誉,都是工具。”师父的声音象从山涯深处传上来的钟声,一字一字落在他耳朵里,“真正的你,是心。心无形无相,不生不灭,不动不摇,不垢不净,能生万法。那些绳索,是你自己捆上去的。那些鞭子,是你自己挥起来的。”

    天赐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缠着一道一道的绳索。那些绳索从胸口勒进去,从手腕勒进去,从脚踝勒进去,密密麻麻,把他捆得象一只茧。绳子的另一端延伸出去,牵着金牌,牵着奖状,牵着一本本翻开的课本,牵着一个站在擂台上的少年,牵着一双在灯下写字的手,牵着一块挂在胸前的怀表。

    他看见自己背着这些绳子走了很久。从溪桥村走到吉县,从吉县走到南城,从南城走到擂台。每一步,绳子都在收紧。他喘不过气。他一直在喘,但他没有停。

    “这些绳子——”师父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是你自己捆的。”

    天赐抬起头,声音发涩:“师父,我……我怎么办?”

    “松开。”师父的声音厉了起来,喝道,“不是让你斩断,是让你松开!”

    “松开……”他喃喃自语。

    电光石火间,他悟到了。

    松开不是斩断。斩断是恨,是逃避,是把这些东西从心里挖出去。松开是放下,是不再用力攥着,是不再用这些绳子勒自己。娘教他说话,不是让他赶路,是让他学会叫“娘”。大哥教他练拳,不是让他赶路,是让他懂得守护。师父教他蛰龙诀,不是让他赶路,是让他平息心火。林晚晴拄着拐杖走进溪桥村,不是让他赶路,是让他知道——有人愿意陪着他走。

    这些都不是绳子。是他自己把它们拧成了绳子。

    他跪在那里,看见那些绳索一根一根地松开了。不是断了,是松了。绳子还在,但它不再勒进肉里。金牌还在,奖状还在,课本还在,怀表还在。但他不再背着它们走。他带着它们走。

    师父从蒲团上站起来。山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襟,吹动杯中最后一丝热气。

    “痴儿。你生来七个月坠于崖底,是天地留你。你三岁不会说话,是娘亲教你。你擂台倒下,是家人等你。你以为是你自己在赶路。其实你一直在被天地养着,被亲人护着。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从来不需要一个人。”

    师父转过身,往门口走去。山风把他的背影吹得有些模糊,象一片云。

    “休执着,莫贪求,心头休要起闲愁。”师父低声吟诵着,走出了草庐。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像井水从地底渗出来,像晨光从山脊在线漫出来,像怀表的滴答声一缕一缕地穿过空气。

    天赐跪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融入山风,融入晨光,融入草庐里每一粒浮动的尘埃。

    “师父!”

    他大叫着坐起来。

    草庐里空荡荡的。阳光还照在蒲团上,矮桌上的粗陶杯还落着灰,杯底残留着一小圈水渍,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怀表在他胸前走着。滴答,滴答,滴答。

    他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梦里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那声音不急不缓,不重不轻。他觉得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以前被那些绳索盖住了。

    师父的躯壳已经没了。但师父还在。师父在怀表的滴答声里,在草庐的尘埃里,在“绵绵若存”的口诀里,在“持针即持心”的叮嘱里。他把怀表握在手心里,贴在心口。表壳上那些细细的划痕硌着他的掌心。

    师父说,松开。

    他把手摊开。怀表躺在掌心里,滴答声穿过他的指缝。它不急着走,他也不急着赶。他忽然想起刚才师父说的话——“你赶的那些路,都是别人给你画的路。你可曾问过自己,你要去哪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凉凉的,但掌心有一点点温度。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极轻的声响。他要自己走。不是走别人画的路,是走自己的路。丹田空了,不急,可以再养。记忆退了,不急,可以再学。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这具躯壳不是真正的你,它只是你来此世间历练的一副工具。真正的你,是心。”他以前一直执着于躯壳——它的力量,它的速度,它的记忆,它的健康。现在他知道了,躯壳是工具,心才是主人。工具坏了可以修,记忆退了可以重学。只要心灯不灭,躯壳的废墟上便能重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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