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他说:“大哥,谢谢你!”
“傻小子,我是你的亲哥。谢什么。”苍立峰亲昵地责怪。
他停了停,又说,“天赐,你能记起来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要赶快去告诉你二哥和三姐,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挂了电话,天赐又拨了苍柳青的号码。响了四声,那头接了。
“柳青姐,是我,天赐。”
“天赐?”苍柳青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好了?什么时候好的?”
“昨晚。娘在油灯下教我写‘人’字,我忽然就记起来了。”
苍柳青语带轻快地说:“好!好!”
“姐,谢谢你。”天赐说。
苍柳青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替太爷爷,替苍家,把话说出来。”
苍柳青笑了,说:“你小子,跟我还客气?姐姓苍,苍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姐说得对。”苍天赐笑着改口。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不说了,我还有事。挂了。”
打完了电话,天赐站起来,回头对依旧在看文档的二伯和依旧在厨房忙活的二伯母说道:“伯父,伯母,我回去了。”
苍远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柳文绣则大声说:“天赐,以后没事常来玩啊。”
“好的,伯母。”天赐答道。
天赐走出院门。晨光已经升高了,照在土路上,照在池塘的水面上。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没走几步,苍天赐看到赵二狗,王癞子、彭小军三人正向他这边走来。
赵二狗、王癞子曾是王耀武的跟班,小时候经常合起伙来欺负苍天赐。彭小军比苍天赐大上两岁,跟随苍立峰学过一年的武术,在庙会上与天赐等人并肩战斗过。自从苍天赐去吉县读书习武,他们就很少见到。
“小军哥,你们去哪?”苍天赐主动招呼道。
其实,在苍天赐主动招呼前,三人就已发现了他。他们心中正奇怪,苍天赐不是失忆了吗?这些天老是看到一个瘸腿的女孩带着他到处走。今天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当苍天赐突然向他们招呼时,他们都吓了一跳。
彭小军吃惊地问:“天赐,你的失忆好了?”
“是的,好了。”苍天赐笑着答道。
“天赐,太好了!”彭小军走上前捶了天赐一拳,笑道,“之前看你这样,哥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谢谢小军哥!”天赐说。
一旁的王癞子和赵二狗则有些尴尬。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与天赐打招呼。
天赐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天赐,我们去富田镇走走。你去不去?”彭小军问。
“不去。你们忙吧,我要回去了。”天赐说完,与他们擦身而过。
天赐回到家。林晚晴正坐在书桌旁看书。书桌上还摆放着几本教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笑着说:“回来了?”
“恩。”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翻开数学教材,目光落在一道几何证明题上。以前他一眼就能看出辅助线的位置,现在他盯着那个图形,脑子里空空的。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擦掉,又画了几条,还是不对。
他翻到下一页,又找了一道。不会。再翻,还是不会。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指在纸页上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语文,文言文翻译,那些以前背得滚瓜流油的句子,如今只剩下模糊的影子。英语,单词像隔着一层雾,认得几个,却想不起意思。
他停下来。手按在书页上,指节慢慢收紧。
《道德经》。他曾经整本背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张嘴,第一句出来了。第二句卡住了。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他闭上眼,用力想了想,那几个字还是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就在嘴边,就是够不着。
他的手开始抖。
他不信。他翻到最后一页,找了一首五言绝句。以前这样的短诗他读上三遍就能背。现在他盯着第一句念了六遍。合上书,背了一遍,漏了两句。再念,再背。漏了一句。又念,又背。背出来了,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记忆。这是用蛮力硬塞进去的。等明天,也许不用等到明天,再过几个时辰,它就会从指缝里漏出去,像沙子一样。
他明白了,他的记忆力比原来差了一倍多。就算记住了,忘得也快。他想起以前在厕所里就着昏灯背书的日子,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单词、文言文,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现在那些钉子松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蹲下去捡,捡起来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