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南城暗涌·毒饵深藏(2)

    宋佳文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得意,只有平静。他弯下腰,从茶桌底下摸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说:

    “你把这袋粉倒进搅拌车里,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事后检测,也只会以为是材料商以次充好,查不到你头上。”

    老李伸出手。那只手抖得厉害,指尖几次才碰到塑料袋。抓住的瞬间,他整个人晃了一下——那袋子不重,却象有千斤,压得他脊椎都要断了。

    “记住,不要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中。你儿子能不能囫囵个儿回来,就看混凝土浇得‘漂不漂亮’了。”宋佳文最后威胁道。

    老李没再说话。他紧紧攥着那个袋子,佝偻着背,象一下子老了二十岁,踉跟跄跄地走出了包厢。走廊昏暗的灯光把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象一个正在崩塌的、沉默的废墟。

    宋佳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他拉开包厢侧面的一个小门——里面竟是个暗间,桌上放着一台正在工作的磁带录音机,红灯亮着。

    他按下停止键,取出磁带,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亲情、兄弟义气……呵,在绝路面前,都是最脆弱的玩意儿。”

    他把磁带小心收好。这不仅仅是控制老李的枷锁,更是将来可能用来对付更高层面人物的某种“保险”。

    苍立峰回到工棚区已是夜里十一点。大部分工友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只有老李还蹲在门口那截废弃的水泥管上,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孤独地闪铄,脚边已经扔了十几个烟蒂,象一排猩红的句号。

    “李叔,还没睡?”苍立峰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老李抬起头。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显得更深了,眼神里有种苍立峰从未见过的疲惫和空洞。

    “立峰,你那天说,咱们要扎下根,活得有保障,活得有尊严。这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苍立峰心头一紧,盯着老李异常灰败的脸色,“李叔,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李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和嘴角喷出,在夜色里扭曲、升腾,却好象堵在了他自己胸口。他的眼神空茫茫的,望着工棚外漆黑的夜。过了好一会,他才说:

    “立峰……这人活着,有时候是不是……怎么选都不对?选哪条路,最后都得丢点什么,心都得烂一块?”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苍立峰更担心了,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缓:“李叔,你到底遇上啥难处了?是小军那边有事,还是家里?你跟我说,没有过不去的坎!”

    听到“小军”两个字,老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斗了一下,象是被冰冷的针扎了。他猛地甩开苍立峰下意识想扶住他的手,动作大得有些失常。烟头被他扔在地上,用脚发狠地碾了又碾,仿佛碾碎的是他自己。

    “没事!能有啥事!”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破碎感。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苍立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苍立峰都晃了一下,眼神却象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掠过苍立峰的脸,根本不敢停留。

    “我……我就是这两天没睡好,瞎想。人老了,屁话多。”他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急于结束谈话的仓皇,“太晚了,我去睡了,你也赶紧去睡吧!”

    说完,他根本不给苍立峰再开口的机会,逃也似的转身,几乎是跟跄着冲进了自己那间隔板房,木门“哐”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苍立峰站在原地,夜风带着凉意。老李的话,还有那个背影,让他心里堵得难受。他隐隐觉得不对——老李的眼神、颤斗、还有那句“心都得烂一块”,都太反常了。可工地的繁杂事务、刚刚起步的学业、弟弟即将到来的比赛……这些事像许多股绳子拧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想:明天,明天一定要找李叔好好聊聊。他用力甩了甩头,将疑虑暂时压下,也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老李那间隔板房里,灯一直亮着。黑色塑料袋就放在枕头边上,硬邦邦的,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里面是粉末状的东西。老李睁着眼看着低矮的天花板,眼前一会儿是儿子满是血污的脸,一会儿是苍立峰信任的眼神,一会儿是妻子临终前的嘱托……这些画面在他眼前交替闪现,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几次伸手摸向门栓,想冲出去找苍立峰坦白,可手刚碰到木头,眼前就闪过那把老虎钳和儿子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