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南城暗涌·毒饵深藏(2)
    城东一家门面古雅的茶楼。包厢里,宋佳文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绸衫,正在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见老李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对面的位置:

    “坐。”

    老李僵在门口,没动。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宋佳文。

    “我儿子……”

    “活着。”宋佳文推过来一盏清清的茶汤,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细微脆响,“事情办完,你就能带他回家。帐,一笔勾销。”

    “你要我害立峰!那是我兄弟!过命的兄弟!”老李的声音象破风箱,每个字似乎都带着血丝。

    宋佳文没急着说话。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老李,象在看一件已经捏在手里的物件。

    “老李啊,”他放下杯子,声音很温和,温和得瘆人,“我给你算笔帐。你现在冲出去,报警,警察来了,搜不搜得到那个地下场子另说——就算搜到了,你儿子欠的两万五,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借据,算不算赌博债务?警察管不管?”

    老李的嘴唇哆嗦着。

    “好,就算管。”宋佳文身子前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们最多算个设局诈骗,关几天,罚点钱。可你儿子那借据还在我这儿,债主换个人名而已。今天两万五,明天利滚利是多少?三天后是多少?你儿子以后走夜路,会不会摔断腿?你们工地进的那批螺纹钢,标号对不对?水泥袋子有没有破口受潮?这些事,谁说得准呢?”

    每一个问题都象冰锥,扎进老李骨头缝里。

    “要不,你去告诉苍立峰?”宋佳文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让他带着他那帮兄弟来救人?好啊!我宋佳文在南城混了二十年,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你可以试试,是你儿子先没,还是我的人先倒。”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还带着显影后的化学气味。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缓缓推到老李眼前。

    照片上,小军被反绑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开,血痂黑红。眼睛半睁着,里面全是泪水和恐惧。背景很暗,象是某个废弃仓库。

    老李的呼吸骤然停止,伸手想去抓照片,宋佳文却快他一步,把照片收了回去。

    “这张呢,是前半夜拍的。”宋佳文把照片随手扔在桌上,又从西装内袋掏出另一张,“这张,是半小时前刚送来的。”

    第二张照片上,小军脸上多了新伤,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最刺目的是——他右手的小拇指被强行掰直,贴在一块脏兮兮的木板上,旁边摆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

    “我这人讲规矩。”宋佳文的声音轻得象耳语,“只要你按我的规矩办,一切都好说。要是跟我对着干,呵呵,下次你看到的,也许就不只是照片了。可能是根手指头,用油纸包好,趁你吃午饭的时候,让人塞你饭盒里。”

    老李浑身开始发抖,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象面条。

    “你……你这是犯法……要枪毙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枪毙?”宋佳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老李啊老李,你儿子自己走进赌场,自己按的手印借钱,我们‘正常催债’,他自己‘不小心’摔伤了手——你说,警察来了,先查谁?查我这个有正当生意的老板,还是查你那个嗜赌欠债还‘自残’的儿子?”

    他站起身,走到老李身后,双手按在老李颤斗的肩膀上。

    “我跟你交个底。要弄苍立峰的人,不是我。我不过是个办事的。但这个人,能量很大。苍立峰坏了人家的好事,挡了人家的路。人家要的,不是他一条命,是要他身败名裂!”

    宋佳文弯下腰,嘴几乎贴着老李的耳朵:

    “你帮他,你们爷俩一起完蛋。你按我说的做,人不知鬼不觉的,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暴露。事成之后,你儿子平安回家,那两万五的债,我替你清了。另外……”

    他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桌上。

    “这里还有五千。算是给你压惊,也封你的口。你可以拿着钱,事过之后,你可以带你儿子离开南城,回老家做点小买卖。这件事,就象从来没发生过。”

    老李盯着那个鼓鼓的信封,又看看桌上两张刺眼的照片。他脑子里象有两把锯子在拉扯——一边是儿子血肉模糊的脸和那柄老虎钳,另一边是苍立峰信任的眼神、工棚里兄弟们的笑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凉了,烟灰缸满了。

    宋佳文也不催,重新坐回对面,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哼着不成调的戏曲。

    终于,老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沾着永远洗不净的水泥灰的手,先是抓住那两张照片,死死攥在掌心,揉成一团。然后,他抬起血红的眼睛:

    “你……你要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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