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骤然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物证-047……”赵海川翻动手里的清单,脸色难看,“我下午去市局物证室,以复核名义要求查看这件东西。经办人找了半天,最后告诉我,记录显示它已被‘调出复检’,但调出手续和当前存放位置‘暂时不清’,需要时间排查。”
“好一个‘暂时不清’。”陈默冷笑一声,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银行和市局的位置,“铜币在现场出现,被记录在案,然后在我们的人介入前就‘不清’了。刘建民试图查看详细照片却失败,紧接着访问记录被删。这不是意外,这是有预谋的截断。对手动作很快,而且在我们系统内部有触角。”
“还有更明显的线头。”苏明月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复杂的通信关系图,“我梳理了刘建民的社交关系和近期通信。他有一个远房表弟,在南城一家中日合资企业担任中层。而这家企业的日方投资背景,与‘东亚文化交流株式会社’有间接关联。更重要的是,过去一周,刘建民与这个表弟有过三次短暂会面,地点都在远离市中心的茶馆。虽然通话记录干净,但行为模式异常。”
“那个文化交流团的入境申请,恰好是在劫案发生前一周加速获批的。”苍柳青补充道,她刚刚推门进来,听到了后半部分。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这个四十多岁的反间谍专家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节奏意味着他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拼接碎片。
“线索闭环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淅,“一枚可能带有历史印记的特殊铜币,出现在一场以银行保管箱局域为潜在目标的劫案现场。铜币随后在物证环节离奇‘失踪’,负责物证的技术科副科长行为异常,且其社会关系指向即将入境、背景微妙的外方文化团体。而这家银行,历史上恰好处理过需要‘特殊验证’的匿名保管业务。”
他目光扫过三人:“这不是孤立的抢劫,甚至不是简单的间谍刺探。这更象是一次针对特定历史遗留目标的‘验证’或‘激活’行动。抢劫是制造混乱和测试反应的幌子。铜币,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信物。”
“刘建民怎么处理?直接控制?”赵海川问。
“不,监控升级,外松内紧。”陈默做出决断,“他现在是我们能看到的、连接内外的最直接桥梁。动了他,会惊动他背后的线。我们要通过他,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指挥,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以及……那枚铜币到底被转移去了哪里,或者,是否还存在别的‘副本’或关联物。”
他看向苍柳青:“你弟弟那边?”
“已经完成初步接触和安全部署。他回忆的现场细节很模糊,符合重伤者的认知状态。但是……”苍柳青略作停顿,但还是汇报道,“他提到一个值得注意的点:对那个掉落物有莫名的、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或‘心悸感’。此外,他无意中回忆起一段童年往事,关于爷爷曾非常隐秘地收藏过某个类似钱币的物件,并严厉告诫他保密。”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桌面上悬停了一瞬,仿佛在虚拟的地图上定位:“苍立峰的爷爷……苍厚德,溪桥村的老农民?”
“是的。”
“记下这个点。”陈默没有多问,但将“苍厚德”、“隐秘收藏”与“历史特殊铜币”在心里关联在了一起,“保护你弟弟是第一位的。同时,这段家族记忆的浮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溪桥村’和‘苍厚德’这两个词,从现在起,在我们的分析框架里,自动升级为‘潜在关联要素’。明月,单独建档,设置隐性标记和预警。”
“明白。”苏明月迅速记录。
陈默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现在的局面很清楚了:我们被卷入了一场围绕历史遗留秘密的当代争夺。对手有境外背景、有内部协助、行动专业且目的不明。我们的优势在于,他们最关键的信物可能因意外而暴露,行动被打乱,而且……我们已经警觉。”
他站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通知所有相关单位,‘肃影’行动,即日起全面转入主动侦查阶段。首要目标有三:第一,查明铜币下落与真实用途;第二,挖出并监控内部可疑人员,厘清其上线与网络;第三,深度研判‘东亚文化交流株式会社’的真实意图、历史背景关联,及其访华团所有成员的详细背景与潜在风险。”
“我们要在对手自以为还能隐藏于水下时,把他们的网扯出来,看清楚每条线的走向。”
他最后看向苍柳青,语气凝重:“柳青,你弟弟是这个棋盘上最意外也最脆弱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