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立峰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他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姐,你也知道,爷爷就是个庄稼人,爹也是。家里穷,哪有什么收藏……哦,好象……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和村里小孩玩‘滚铜钱’的游戏,我的那个磕坏了,就想回家找个旧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眼神望向虚空,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跑到爷爷那间堆放杂物的小黑屋里翻找,好象……看到爷爷一个人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个铜币,对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呆呆地看,眼神……很空,好象还有泪花?”
苍柳青的心跳悄然加速,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安静地听着。
“爷爷发现我闯进去,好象吓了一跳,猛地就把手里的铜币攥紧,然后飞快地塞进身边一个旧铁盒里,‘啪’地锁上了。”苍立峰继续说,语速很慢,象在挖掘被尘埃复盖的记忆,“他当时脸色很严肃,我从没见他那么严肃过。他把我拉过去,盯着我的眼睛说:‘峰仔,今天你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更不准把这事儿跟任何人说,记住没?连你爹你娘都不能说!’”
“我当时吓坏了,只知道点头。后来……好象就再也没见过那个铁盒,也慢慢把这事忘了。刚才……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来了。”苍立峰说完,愣了一瞬,突然惊叫道,“对了,爷爷的那枚铜币与我在银行看到的铜币很象。”
苍柳青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童年隐秘的铁盒、银行掉落的铜币、跨越数十年的相似感——这几条原本模糊的线索,在弟弟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中,骤然碰撞,迸发出令人心悸的火花。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淅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这场看似偶然的银行劫案,这枚神秘的铜币,很可能与自己家族的过往,存在着某种尚未知晓的、深不可测的关联。但她瞬间将翻腾的惊涛压入眼底,脸上依旧是那份职业性的沉静。现在,不是探究家族秘辛的时候,而是确保弟弟绝对安全的时候。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第一,关于银行里可能掉落物品的任何模糊印象,以及你刚才提到的童年那段回忆,从现在起,对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包括再来的记者、热心的群众、甚至某些前来‘关心慰问’的领导——都不要再提起半个字。把它彻底忘掉,除非我或者你明确认定的、信得过的人主动问起。”
苍立峰从她的话语和眼神中,感受到了远超普通刑事案件的分量。他郑重点头道:“我明白。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二,你的安全现在是首要任务。除了配合治疔,尽量不要离开医院,减少与陌生人接触。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在附近留意。有任何感觉不对劲的人或事,立刻通过护士站转告我留给你的那个紧急号码。”
“公事部分结束。”苍柳青站起身,伸出手,极轻、极快地将他滑落的被角掖了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未受伤的右手手背,冰凉,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微颤。
“……傻小子。”她极低地吐出三个字,迅速转开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温情只是错觉,“好好养伤,别让家里担心。那边,我会处理。”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苍立峰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但眉头依然紧锁。阳光通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象一道道无声的枷锁,也象亟待破译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