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台灯。房间陈设简单得象无人居住,只有桌上摊开的地图、几台不起眼的黑色设备,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感,证明这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陈默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围坐在简易折叠桌旁的三人。他四十出头,鬓角已见霜白,但那双眼睛沉静得象深潭,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
“情况比通报的更复杂。南城支行劫案,表面是持枪抢劫,但至少有三处异常。”陈默低声说。
赵海川翻开笔记本——这个三十八岁的前刑侦专家习惯用笔记录。他推了推眼镜:“第一,时间。劫匪选择的上午九点半,恰好是银行接收完上午现金解款、但大额转帐业务尚未开始的时间窗口,对公柜台相对清闲。这不象临时起意。”
“第二,目标。”苏明月接过话,手指在地图上银行平面图的某个局域点了点,说,“根据现场复盘和血迹分布,三名歹徒进入后,第一时间控制了保安、驱赶人群,但持猎枪的首领和持手枪的歹徒,有明显的向金库及保管箱局域试探性移动的迹象。他们似乎对银行内部结构有了解,目标可能不只是现金柜台。”这位二十八岁的年轻女子短发齐耳,眼神清亮而又充满自信。
苍柳青安静地坐着,米色风衣搭在椅背上。她面前摊开的是银行平面图和几张放大的现场照片。她缓缓开口:“第三,人。三名歹徒的配合、动作、控制人质的手法,甚至在被反击时表现出的瞬间战术调整……太‘干净’也太‘有效’了。不象普通劫匪,更象受过某种训练。”
陈默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银行的位置重重敲了敲:“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三名犯罪嫌疑人在押解途中,‘意外’中毒身亡。押运民警一昏迷两中毒。肇事的环卫工人背景干净,事前无异常。”
房间里骤然安静。
“灭口。”赵海川吐出两个字。
“而且是精准、狠辣、不计后果的灭口。”苏明月补充,“这意味着他们背后的东西,比三条人命重要得多。”
陈默看向苍柳青:“柳青,你弟弟苍立峰,现在是关键节点。他当天去银行是为讨薪,纯属意外卷入。但根据现场报告和目击者描述,他在最后时刻主动攻击歹徒,救了那名孕妇。更重要的是,有不止一名人质在事后笔录中提到,混乱中似乎有东西从被击倒的歹徒身上掉出来,滚到了苍立峰附近。”
“这符合立峰的性格。他练武,骨子里有股侠气。”苍柳青平静的声音里有着一丝骄傲。
“问题就在这里。”陈默直视她,“我们的对手现在也在评估:这个意外卷入的民工,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是否接触到了那个可能掉落的物品?他会是一个‘麻烦’,还是需要被清除的‘隐患’?”
苍柳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的任务。”陈默语气严肃,“以亲属身份接触苍立峰,完成两件事:第一,评估他的状态,确认他是否无意中掌握了关键信息,特别是关于那个可能掉落的物品;第二,对他进行必要的安全告知和保护。他是平民,更是英雄,我们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明白。”苍柳青点头。
“海川。”陈默转向赵海川,“你以省厅刑侦专家身份,介入市局的技术鉴定。重点是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尤其是任何非常规物品——金属片、衣物纤维、特殊工具。据现场初步勘查记录,在猎枪歹徒倒地处附近,提取到一枚‘圆形带孔金属片’,编号物证-047。我要你亲眼确认这件东西的细节、状态,以及……它现在是否还在它该在的地方。”
“收到,陈队!”
“明月,你负责信息监控。三件事:第一,那个叫林薇的记者和她所在的报社近期动态;第二,市局内部,特别是技术科和物证保管部门,关于此案的所有非正式通信和人员异常;第三,”陈默顿了顿,“‘东亚文化交流株式会社’下个月入境代表团的全部背景资料,以及他们近期,特别是案发前后,与境内的通信联系。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在南城的关系网,尤其是与金融、文化系统人员的交集。”
苏明月在面前的IBM台式电脑键盘上敲下一行命令:“已经在做了,主要通过公开资料收集、外勤摸排和固定电话监听记录交叉比对,目前看那个代表团背景很‘干净’,但入境时间点敏感。”
陈默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记住,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专业的境外情报网络。他们的目的绝不是抢钱那么简单。抢劫可能是幌子,利用混乱达成某种验证或接触才是目的。铜币、保险箱、突然到访的文化交流团——这些碎片背后,一定有一条我们还没看清的线。”
“在找到那条线之前,所有人,保持静默,注意安全。”
南城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
苍柳青在电梯里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一下衣领。镜面中映出一张冷静的脸——齐耳短发,浅灰色西装套裙,黑色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