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鹏被这劈头盖脸的痛骂震得耳朵嗡嗡响,脸涨得通红,但执拗劲也上来了:“少来这套!训我?罚我?上次我不过踢了那结巴仔一脚,你就恨不得吃了我。他咬我脖子你怎么不说?不就是因为他现在看起来能拿牌吗?我现在不想当你的金牌工具了,不行吗?”
“你……”周振华气得手指发抖,看着孙鹏那完全被嫉恨蒙蔽、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悲哀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人各有志,我不拦你。”
孙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周振华话锋一转,“你是未成年人,离开体校,必须通知你的家长,征得他们的同意。这是规矩,也是对你负责。你现在就给你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来一趟。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孙鹏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但在周振华的目光逼视下,终究没敢硬顶。他掏出电话卡,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机前,粗暴地插卡、拨号。
电话刚通,他就不耐烦地低吼道:“爸,赶紧来体校,我要退学,现在。”听筒里隐约传来父亲焦急的“喂?鹏子?你说什……”,他眉头紧皱,粗暴地打断:“叫你来你就来,少罗嗦!你要不来,我立马就走,以后你也别想找我!”话音未落,拇指已经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不到二十分钟,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在宿舍楼下戛然而止。一个身材微胖,系着沾满油污围裙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正是孙鹏的父亲孙富贵。他显然是从自家小饭馆的灶台边直接赶来的,脸上还带着被炉火熏烤的红晕和焦急的汗水。
“鹏子,你搞什么名堂!”孙富贵一进门,看到儿子那身刺眼的打扮和鼓鼓囊囊的背包,又看到周振华铁青的脸色,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扬起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就要扇过去。
孙鹏一抬手,精准地架住了父亲扇来的巴掌。他盯着孙富贵,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又打?你除了打,还会什么?我妈走得早,你忙你的破饭馆,什么时候管过我?我在学校跟人打架,你问都不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完又说‘你妈去得早,这个家就靠我一个人撑着,你不但不体谅还净给我惹事’——这话我听了十年,耳朵都起茧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孙富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被儿子这番话击得七零八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你送我来体校,不就是嫌我烦,想甩掉我这个累赘吗?”孙鹏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框泛红,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现在好了,我不用你管了,我自己找着路了。你别拦我,你也拦不住!”
孙富贵的肩膀塌了下来,那双被油烟熏得粗糙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儿子,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鹏子……爸不是那个意思……爸是为了……”
“为了什么?”孙鹏冷笑一声,“为了你那破饭馆?为了你那点面子?”
周振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孙鹏那浑身带刺的脾气从何而来。他沉默了几秒,上前一步,按住孙鹏的肩膀,声音低沉:“孙鹏,你爸怎么对你,是他不对。但你摸着良心说,你来体校这三年,我有没有打过你一次?”
孙鹏身体一僵。
“你犯错,我罚你,但我打过你吗?”周振华的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你妈走得早,你爸不会当爸,这些我都知道。但你来了体校,我就是你师父。师父是什么?是教你本事,也教你做人的人。你问问你自己,这三年,我有没有看不起你?有没有因为你不如陈刚就放弃你?”
孙鹏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体校,是周振华亲自接的。那时候周振华拍着他的肩膀说:“好苗子,好好练。”那个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我……”孙鹏张了张嘴,眼前瞬间浮现出黑皮拍着他肩膀说“兄弟跟我混,保证你痛快”的场景和停训三个月、写万字检讨、被当众训斥的狼狈画面交织在一起。那种被“大哥”认可,马上有钱,有享受,有尊严的即视感彻底压过了周教练口中的“有希望”、“有机会”的正经路。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快意:“我想得很清楚,您在给我画大饼,什么有希望,有机会,骗小孩吧!我现在的路,看得见,摸得着,有钱,有享受,有尊重。我确定要离开这个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周振华眼中最后一丝期望熄灭了。他转向孙富贵,沉重地叹了口气,道:“孙师傅,孩子大了,心野了,有自己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他执意要走,我留不住。但作为监护人,还需您点头,我这边才能办手续。”
孙富贵看着儿子那副油盐不进、去意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