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想到……”
苍远志沉默地坐在那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拐杖头,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似乎也绷紧了。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孩子要紧!快走!别耽搁!你们能回来看看,爸和妈就…就知足了。路上…千万小心!”他用力地挥手,象是要赶走女儿的牵挂,也象是在对抗自己内心的巨大失落。
柳文绣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努力压抑着哭声。
看着母亲单薄的身影,看着父亲强撑的镇定和眼底深藏的悲凉,还有这间虽然整洁却掩不住贫寒的老屋,再想到自己京城公寓的暖气、干净的卫浴、便捷的医疗……苍柳青心中那个压抑已久的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口而出:“爸!妈!要不…您们跟我们一起走吧!去京城!”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父亲眼中瞬间闪过的惊愕和母亲骤然涌上的泪水,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这近乎不可能,但这念头是如此强烈——她想弥补这十几年错失的光阴,想把风雨飘摇了大半生的双亲,护在自己如今终于撑开的羽翼之下。
“傻孩子!”苍远志立刻摇头,那笑容变得苍凉而坚定,象风雨中的磐石,“爸和妈哪儿也不去!根在这里,魂儿也在这里。这老屋,这田地,还有…你爷在呢。我们这把老骨头,离了这地气儿,活不舒坦,去了也是给你添累赘。你们好好的,把孩子带好,把工作干好,比啥都强!快走吧!别管我们!”
“听你爸的!”柳文绣声音哽咽,“青儿,快收拾,照顾好孩子!妈…这就给你们准备!”她转身回到灶台前,一边不停地抹着眼泪,一边近乎强迫症般地将一张张烙饼仔细叠好,把煮熟的鸡蛋一个个擦干净,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掌控的、倾注全部爱与不舍的方式。
苍柳青的眼泪终于滚落。她知道,任何言语在此时都苍白无力。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老屋——父亲空荡的裤管,母亲鬓角刺目的银丝,墙上自己儿时的奖状,灶台里将熄未熄的火光……仿佛要将这一切,连同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无力与刺痛,一起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然后,她猛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地擦去满脸的泪水,对着秦皓说道:“好了,收拾东西。”她转过身,不再看父母,开始机械地整理行装,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一下急促吸气,泄露了那被强行压制的滔天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