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亲热地挽住母亲已显枯瘦的手臂,和抱着思源的秦皓一起来到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房间。房间显然被精心布置过:床铺宽敞,铺着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一顶半新的粉色蚊帐挽起。古朴的梳妆台擦拭得一尘不染。光洁的书桌上,甚至摆了一小瓶采自山野,凌寒未凋的蜡梅。书桌旁,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跟随她度过无数苦读之夜的高大书架依旧立在那里,上面塞满了她当年留下的旧书。
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着,橘红的光晕洒满房间,温暖而安宁。窗外是沉静的乡村冬夜,偶有零星的犬吠从极远处传来,更衬得屋内这份由母亲双手一点点营造出的温馨如此真切。京城公寓的暖气、明亮的灯光、便捷的一切,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苍柳青抚摸着书桌光滑的木质表面,指尖仿佛触到了自己在此伏案苦读、将梦想一笔笔刻入纸张的青春。这一刻,所有的盔甲、所有的身份、所有的谨慎与权衡,都悄然卸下。她只想蜷缩进这方由父母守护的天地,做回那个可以被全然接纳和保护的小女儿。
这份宁静与感怀并未能持续太久。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远处零星的爆竹声尚未完全停歇,苍柳青和秦皓就被儿子一阵痛苦而含糊的呻吟惊醒了。只见秦思源蜷缩在厚被里,呼吸急促。小脸在晨光映照下透着不正常的酡红。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被子,按在肚子上,在睡梦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呜……妈妈……疼……房子在晃……我要回家……坐大飞机回家看动画片……”
“思源!”苍柳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背粘贴儿子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指尖一颤。
“发烧了!肯定是路上折腾、受了寒,加之水土不服,肠胃受不住了。”秦皓迅速坐起,声音低沉紧绷……“他这么小,从没吃过这种苦头,哪能一下子适应得了!必须立刻看医生,不能拖……”
孩子的病痛如同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了老屋的宁静。苍远志和柳文绣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看到外孙烧得通红的小脸和痛苦的神情,两位老人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爸,妈,村里……村里有医生吗?”苍柳青抱着儿子,声音因焦急而微微发抖。
“有,有赤脚医生,就在村东头!我这就去喊他!”柳文绣说着,转身就要往门外冲,棉袄的扣子都来不及扣好。
“等等!”秦皓猛地出声制止,语气斩钉截铁,“赤脚医生?不行!妈,您别误会,我不是看不起乡下医生。但思源现在征状不明,高烧伴随腹痛,万一是阑尾炎、急性肠梗阻或者严重的细菌感染呢?赤脚医生没有检测设备,靠经验判断太冒险了!用错药或者眈误了最佳治疔时机,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苍远志急得用拐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那这可咋整?要不,去乡卫生院?好歹是公家的医院,有正经大夫,也比县城近得多!”
“乡卫生院?”秦皓几乎是立刻摇头,脸上的焦虑更深了,“爸,现在天还没大亮,乡卫生院有没有人值班都难说。就算有,那里也绝不可能有儿科专科和象样的化验设备。思源现在高烧腹痛,病因不明,我们不能再中途折腾,浪费宝贵的抢救时间去做一个注定不完善的诊断!必须一步到位,去县医院!只有那里才有完善的儿科急诊、化验室和可能的住院条件!这是唯一保险的选择!”
他的话语急促而决绝,每一个字都象冰冷的石头,砸在苍远志和柳文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上,也砸在苍柳青本就紧绷的心弦上。
“秦皓!”苍柳青心中乱成一团麻。丈夫的担忧她何尝不理解?县城医院确实更让人安心。但看着父母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她的心像被两只手向不同方向撕扯,疼得几乎窒息。“去县医院路上就要一个多小时,我们先去乡卫生院看看……或许……”
“没有或许!”秦皓提高了声音,斩钉截铁,“柳青,这是原则问题!孩子的事,不能有半点含糊和侥幸!我们必须采用最可靠、最规范的医疗途径!”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抓住她的骼膊柔声道,“柳青,你是孩子妈妈,也是明白人!我们不能抱任何侥幸心理!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必须采用最可靠的办法!去县医院,这是对我们儿子最大的负责!”
他又转向苍远志和柳文绣,语带歉意:“爸、妈,对不起,我必须为思源的健康负责。等孩子情况稳定了,我们就直接从县城回京调养。这次……实在抱歉,原定的计划只能取消了。”
苍柳青看着怀里痛苦的儿子,又看看丈夫不容置疑的焦急眼神,心中天人交战。她知道秦皓的担忧有他的道理,但看着父母瞬间黯淡下去、充满失落和不舍的眼神,心如刀绞。“爸,妈,”她声音艰涩,带着浓浓的愧疚,“思源烧得厉害,得赶紧去县医院看看。”她避开父母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我们…可能得提前走了。原指望回家来好好陪您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