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山寒骨痛(1)
递给苍振业。

    苍振业看着诊断书,那“三个月”、“静养”、“废掉”的字眼如同冰锥刺心。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默默放下包袱,从里面掏出两个用旧毛巾仔细包好的、还带着馀温的煮鸡蛋,又拿出一个装着咸菜的玻璃罐子,放在床头柜上。他拉过凳子,紧挨着病床坐下,极其轻柔地给儿子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不怕,爹来了,等好些了…咱…咱回家养着。”

    训练馆角落的阴影里,偷偷来看天赐训练的林晚晴远远看着天赐痛苦地蜷缩在地;看着他被周教练背起时那煞白的脸和无力垂下的腿,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拧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泪水汹涌而出,咸涩地流进嘴角,又滴落在地上。她想冲过去,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算他什么人?一个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麻烦的累赘罢了。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或许不会分心,不会练得那么狠,不会受伤。巨大的自责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脑海中全是天赐倒地时痛苦的模样。去医院看看他的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她怕自己的出现又会给他带来麻烦。

    正当她在自责与担忧中煎熬时,方文慧老师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晚晴,老师来看你了。”

    门开了,方老师一眼就看见女孩红肿得象桃核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怎么了孩子?”她心疼地快步上前,将晚晴单薄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

    那温暖坚实的怀抱瞬间击溃了林晚晴强撑的堤防。她将脸深深埋在方老师肩头,瘦弱的肩膀剧烈抽动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方老师…天赐…天赐他…训练…腿…摔了…好疼…送去医院了…他…他要是…因为我…像…象我一样…都怪我…都怪我…”

    方文慧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那哭声里的绝望刺中:“别瞎说,走,我们去看他!”

    拉着她出门的时候,方老师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晚晴,还记得老师跟你说过的话吗?‘活着,才有希望。’天赐还活着,你也要活着。你们俩,谁都不能倒。”

    县医院病房,苍天赐靠在床头,打着厚厚的石膏的右腿僵直地搁着,象一截不属于他的沉重木头。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在寒风中挣扎的光秃秃的树枝,省赛的倒计时如同鬼影在脑中盘旋。他父亲苍振业正佝偻着背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沉默得象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

    “天赐!”方老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回神,看到方老师,以及她身后那个怯生生探出半个身子的人影,黯淡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澜。但当他看到林晚晴哭肿的双眼时,那抹微澜迅速被更深的、对她处境的忧虑淹没。他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忽然想起她塞给他那张纸条的那天。她说“保重自己,才是起点”。他做到了吗?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这截“不属于他的沉重木头”,就是答案。

    “方老师…晚晴…”

    “晚晴没事,你不用担心。她是看到你受伤,担心你才这样的。倒是你…”方文慧坐到床边,手轻轻复在他裹着石膏的腿上,满是疼惜地问道。

    苍振业看到老师,局促地站起身,搓着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方老师好!我是天赐的父亲,常听天赐提起您。”

    “哦,天赐父亲,您好!”方老师起身礼貌地伸出右手。

    苍振业更显局促,两只手在身上擦了又擦,方才伸出双手与方老师的右手握了一下,然后赶紧收回。

    “谢…谢谢方老师来看望天赐!您对天赐的照顾我们一直感激在心。”苍振业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的紧张和真挚的感情。

    “天赐父亲,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天赐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我们都喜欢他。对了,天赐现在的情况怎样?医生怎么说?”

    听到方老师的问话,苍振业脸色再次灰暗下来:“医生说天赐需暂停三个月训练,好好休养。我打算等他的伤情稳定些了就带他回乡下调养。”

    林晚晴远远站着,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几乎要将其拧破。她不敢看天赐的眼睛,那双曾为她燃起怒火、也曾为她蓄满担忧的眼睛,此刻因为伤痛而黯淡。这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趁着大人们说话的间隙,她象一道无声的影子,挪到床边。飞快地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桃木平安符塞进天赐摊在被子外的手心里。那动作重得象托付了她全部的生命。

    “……我……我求的……你要……好起来……”她声音细弱,带着些哭腔。

    天赐的手心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带着她体温的微小物件,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酸楚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他想起那盒药膏。碎了的那盒。他一直藏着,从暗巷带回来,从医院带回来,从崩溃的边缘带回来。

    那盒药膏没能送出去。可这枚平安符,她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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