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就是奇迹
到当年的胎动,“娘意外怀上你了。这是老天给的惊喜。然而……”

    说到这,她停顿了,好一会儿,她接着说:“1980年3月6日,你刚满七个月。王振坤不知怎的知道了娘怀了你,他就带着人,凶神恶煞地闯进了野猪沟。”

    “那天,娘正在溪边洗衣服,突然听见‘突突突’的拖拉机响,一抬头,就看见坐在拖拉机上的王振坤。娘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跑!为了你,必须跑!”

    天赐的眼睛瞪大了,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仿佛能通过她的叙述,看到那一幕的惊险。

    “那时,我手脚并用,拼命往那徒峭的山坡上爬。尖锐的荆棘和粗糙的岩石撕扯着我的衣衫、划破我的脸颊和手臂,火辣辣的疼,但我根本顾不上,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呼喝声像鞭子抽在心上。我的手指抠进泥缝石隙里,被碎石磨得生疼,双脚在松滑的土石上打滑,每向上一步都艰难万分。耳边是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还有那擂鼓一样、快要从嗓子眼里炸开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娘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苏玉梅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可是不能停,停下来,你就没了!后来……后来脚下一滑!”

    天赐猛地吸了一口气,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仿佛那样就能拉住母亲。

    “娘从那么高的山涯上……摔了下去!”苏玉梅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失重的恐慌和坠地的剧痛,“万幸啊,崖下的厚树叶和断树枝接了娘一下。可这一摔,地动山摇,把你给摔急了,只有七个月的你要提前出来见爹娘了!”

    她睁开眼,看着儿子,眼中蓄满了泪,却闪着奇异的光:“娘就一个人,躺在崖底下,又冷又怕,浑身疼得象散了架,力气和热气都跟着一点点流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可是你!”苏玉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骄傲,“你这个犟种,不肯就这么算了,硬是拼着命,从娘的肚子里挣扎出来,哭出了第一声。那声哭啊,像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嫩芽,细得很,可那股子不肯认输的劲儿,却亮得扎心。”

    “儿啊,”她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时候娘躺在崖底下,觉得身子都空了,心想,完了,咱娘俩都得交代在这儿了。可就在觉得魂儿要沉进黑暗里的时候,你偏偏不肯低这个头,硬是哭出来。这人呐,有时候就得有那股子不肯认命的劲儿。老天爷把你扔到那崖底下,不是让你死,是让你从死地里爬出来。你这小身板弱,口齿不利索,可娘知道,你这心里头,藏着那股从娘胎里就带来的倔劲儿。”

    “你那一声哭啊,把娘快要散掉的神魂给叫了回来,也把你爹他们的火把给引了过来。他们找了一夜,心都凉透了……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听到了你的哭声。是他们顺着你的哭声,才找到了崖底,找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娘,和浑身青紫、却哭得不肯停歇的你。”

    苏玉梅紧紧搂住天赐,眼泪滴落在他的发间:“你爹当时把你抱在怀里,看着奄奄一息的娘,看着刚出生、小得可怜却生命力旺得吓人的你,仰着头对天大喊:‘老天,这……这就是您赐给我苍家的根啊!’”

    苏玉梅讲到这里,声音再次哽咽,她停下来,轻轻拍着天赐的背,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个血泊中婴儿的体温。她用手帕擦了擦天赐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

    “所以,孩子,”苏玉梅捧起天赐的小脸,无比郑重地说,“你的名字,‘天赐’,就是这么来的。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在那么险恶的情形下,都能活下来,一出生就救了娘,你的命,硬着呢!”

    她凝视着儿子的眼睛,语气变得深远:“老天爷点了你的名,把你送来了,不是让你来世上白走一遭的。你得对得起你落地时那声哭,那声哭是跟阎王爷抢命抢来的!你得用这条抢来的命,去活明白了,去看看这世道到底是咋回事?”

    苍天赐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要将自己嵌进母亲的温暖里。母亲的话,象一道携带着巨大能量的洪流,冲击着他稚嫩的心房。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心底:“原来我来到世上,就这么难……娘差点没了……是为了我……”

    他把母亲抱得更紧。“命硬……是不是就是说,再难的事,我也能扛过去?娘让我去‘问’明白……问什么?问王振坤为啥能那么横?问明白咋才能不让人欺负?”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坚定而充满希冀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先前的光亮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静与了然。

    “笨”、“结巴”、“体弱”……这些曾经让他抬不起头的字眼,此刻似乎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它们不再是纯粹的缺陷,而是他独特生命轨迹的印记,是那场生死搏斗留下的痕迹。既然老天爷让他从那样的绝境中活下来,或许,就是要他用这种与众不同的方式,去走一条与众不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