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难道就因为怕,就任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吗?他王振坤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反抗。这次忍了,下次他敢直接把天赐扔井里。我们必须得让他知道,苍家不是随便他捏的软柿子。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苍远志开口说道。
苍孝仁皱了皱眉,接口道:“二叔,话不是这么说。我爸考虑的是大局,是整个家的安稳。王耀武咬定是天赐自己掉下去的,我们空口无凭,怎么闹?到时候王书记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吃亏的还是我们。闹起来,乡里会信谁?咱们家拿什么跟人家斗?”
“你们……你们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什么无凭无据?你四婶红肿的脸,你堂弟头上的疙瘩,难道都是假的?”苍振业指着苍孝仁,气血上涌。
苍孝仁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转向一边。
苍远志气得从座位上倏地站起,骂道:“你有没有一点男人的血性和担当啊?你看看,我这条腿是怎么断的?当年那么强大的敌人,我们都不怕,都敢斗。他小小的王振坤,势力再大,能大得过那些敌人吗?我们为什么不敢跟他们拼一把?”
苍向荣攥紧了拳头,往前跨了一步,但被旁边的苍永强拉住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咬着牙退了回去。
“拼?拿什么拼?”苍孝仁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烦躁,“二叔,您骂我没血性,没担当,我受着。可是,您知道吗?作为苍家的一员,我们在这个村里同样受尽他人的白眼。我们是外来户,我们占了人家的田地,他们恨我们,排挤我们,打压我们,难道我就不难受吗?这口气,我就好咽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弱呢?您有血性,您有担当,您为国为民是英雄。可您为了……”他瞥了一眼站在苍远志身旁的二婶柳文绣,继续道,“放弃了在公社的前程,要是您当时还在位,王家敢这样对我们吗?您那时怎么就不为苍家想一想?”
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苍远志和柳文绣的心口。苍远志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柳文绣立刻上前扶住丈夫,她的手微微发抖,眼框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站在墙角的苍守正冷笑一声,叫道:
“吵吵嚷嚷的扯这些过去的事还有什么用?争?拿什么争?每个人都得靠自己,自己的命自己受…呵呵…就象我当年,被郑国忠那个畜生陷害成这样了,我又能靠谁救?谁都躲得我远远的。一切都得自己扛。我如今也算看清了,一切都是命…都是命…认命吧!”
一直低着头的苍永强听到父亲提到郑国忠、陷害等字眼,心头不由得一颤。父亲喝醉酒时说的话如雷鸣般又在他的耳畔响起:“都怪你这小畜生,要不是给你治摔断的腿,那郑国忠又哪有机会陷害我?”苍永强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三弟,你的冤屈我们都知道。但你不能……”苍远志强压着自身的激动和眩晕,试图劝说。
“不能什么?”苍守正突然嘶吼起来,粗暴地打断苍远志的话,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不能怨?不能恨?还是不能象你一样当个英雄?我的好二哥!你风光过。我呢?我成了劳改犯,臭狗屎。你告诉我,拿什么拼?拿什么?”他疯狂地捶打着自己干瘦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凄厉,“你们争?争什么?有用吗?啊?!这世道早就烂透了。咱们苍家就是命贱,活该被踩在脚底下,认命吧!越争死得越惨,就象我一样。”
“够了!”
一声苍老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吼,骤然压过了所有嘈杂。
苍厚德老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竹杖带着万钧之力狠狠顿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爆响,那根老竹杖竟应声裂开了一道长纹。
屋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老人的雷霆之怒震慑住了。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怒火、痛心、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凉。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狠狠剐过每一个儿孙的脸。
“看看你们,象个什么样子!仇人还没打上门,自家人倒先拿起刀往自家人心窝子里捅!”
他先指向苍孝仁:“孝仁,你二叔的腿,是为国丢的。他的选择,是对是错,还轮不到你这个晚辈来评判。他那份担当,你但凡学到一分,我苍家就算没白养你。你再敢说一句混帐话,就给我滚出这个门!”
苍孝仁被祖父骂得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接着,老人看向苍守正,痛心疾首:“老三,你冤,你苦,爹知道。可你把冤屈泡在酒里,把志气呕成了烂泥,除了作践自己,怨天尤人,你还会什么?郑国忠害了你,你就心甘情愿让他看着你烂死臭死?这就是你给你儿子的榜样?”
苍守正没有说话。他只是垂下眼睛,把酒碗放在脚边,身体微微颤斗着。
最后,老人的目光回到苍振业和苍远志身上,语气沉重:“老四家的娃,差点没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苍家还没死绝!”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