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性初啼
家徒四壁的灶房。角落里,是丈夫那件磨破了肩、还沾着泥点的旧衫,无声诉说着这个家的艰辛。王振坤阴冷的脸、赵金花刻薄的咒骂、自家被强占又分回来的薄田、平日里那些冷眼和叼难……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屈辱、愤恨、不甘,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岩浆,在这一刻被儿子险些丧命的惊恐彻底点燃。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争一口闲气。这一次,是王家的手已经伸过来,要掐断她孩子的命。如果连这都能忍,那苍家在这溪桥村,就真的连跪着活的资格都没有了。一种混杂着绝望、母性和捍卫最后尊严的悲愤,像野火般烧尽了最后一丝尤豫。

    她猛地扯过一件干爽的破旧衣裳裹住天赐,然后死死拽紧儿子的手,一字一句说道:

    “走,娘带你去讨个说法!今天,就算把他王家的门坎踏破,也要叫他们知道,苍家人的命不是草芥!”

    她拉着儿子,踏过溪桥村坑洼不平的土路。沿途有村人带着好奇的目光探头张望,她也似乎没有看见,只是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目光坚定地冲向那座在村里鹤立鸡群的书记大院。

    王家宅院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透着森严,与周围低矮的土坯房格格不入。苏玉梅在那扇门前停了一瞬,那高墙朱门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压得她心口发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天赐的手,孩子冰凉的指尖让她瞬间清醒——绝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想到此,她再无尤豫,抬手用力地拍响了门环。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赵金花那张满是不耐烦的脸。她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瑟瑟发抖的苍天赐,以及苏玉梅那副豁出一切的神情。她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语气不善地问:“苏玉梅,有什么事?”

    “我找王书记。”苏玉梅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生硬。

    赵金花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们母子一眼,撇了撇嘴,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缝:“进来吧。”

    苏玉梅拉着天赐,迈过高高的门坎,踏进了这方她平日绝不会涉足的院落。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角落还摆着几盆越冬的花草,堂屋里的八仙桌和太师椅油光锃亮。

    王振坤正坐在当院的太师椅上,端着搪瓷杯,悠闲地呷着茶。他见苏玉梅母子俩走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进门的只是两只无关紧要的蚂蚁。他没有招呼母子二人坐下,任由他们像接受审问的仆人一般站在院子当中。直到听苏玉梅说明来意后,他才稍稍挪开杯盖,吹了吹浮沫,懒懒地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耀武,出来。”

    王耀武颠颠地跑出来,抢先道:“爹,别听这结巴仔胡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好心拉他没拉住。赵二狗、王癞子他们都看见了。”

    王振坤这才慢慢放下茶杯,发出“铛”一声轻响,板起脸,假意呵斥儿子:“混帐东西,怎么搞的?你带伙伴们去玩,出了事就是你照看不周!”

    然后,他转向苏玉梅,语气严肃:“苏玉梅,你要讲道理,顾大局。小孩子家玩闹,磕磕碰碰难免,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就上纲上线,破坏了村里的安定团结。耀武是皮了点,但心不坏,救人也是有的。你听风就是雨,扯什么‘推下水’,这话可就严重了。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溪桥村风气多差,支书家欺负孤儿寡母呢?”

    他话语里的机锋,像冰冷的针,不仅颠倒黑白,更用“影响”、“风气”这些大帽子,试图将苏玉梅置于无理取闹的境地。苏玉梅气得浑身发抖,她这张嘴哪里说得过这套官面文章?

    正在这时,王振坤老婆赵金花象一阵风似地冲过来接话道:“就是,我看你就是诚心找茬。你们苍家什么根底自己不清楚?一个外来户、破败户!家里蹲着个劳改犯,养着两个没出息的残废娃——一个瘸腿丫头笨得读三个一年级都读不下,一个结巴仔考试回回垫底。自家都烂泥扶不上墙,还有脸来讹我们王家?想钱想疯了吧?呸!我看就是你们苍家祖上没积德,才生出这些又蠢又残的讨债鬼!”

    恶毒的诅咒和对自己孩子极尽的侮辱,象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绞碎了苏玉梅最后的理智和忍耐。她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眼睛血红,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你敢骂我的孩子?”

    赵金花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骂你怎么了?就骂你家这些小残废、小结巴!”

    就是这一推,和那句“小残废、小结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玉梅积压了半辈子的屈辱、母性被践踏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反手狠狠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啊——”赵金花尖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捂住脸。

    下一瞬,两个女人如同被激怒的母兽,嘶吼着扭打在一起。

    王振坤见状,三角眼里凶光毕露,一个箭步上前,粗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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