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总是嚷着俏皮话的胖子,此刻也抿紧了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忙活半天,拼死拼活……倒让那帮杂碎捡了现成。”
一只手落在他厚实的肩头,拍了拍。
是吴邪。
这些日子生死与共的颠簸,早已将这群人拧成了一股绳。
他和胖子平日斗嘴不休,此刻却只是沉声道:“东西丢不了。
账总要算,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张帆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拿了不该拿的,就得吐出来。”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了一圈微澜。
低迷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
铁棒 与胡八一已俯身摊开陈旧的经卷,就着棺椁内尚未消散的微光,开始比对、推算。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胡八一的手指停在某处,与老人低语几句,点了点头。
下一个方位的标记,连同启开地下通路的古老方法,已然握在手中。
明叔瞧着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里透着急切:“几位……该办的都办妥了吧?那这东西,我是不是能搬下去了?底下那扇门,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掺和了,留在原地守着它,等各位回来。”
张帆心里暗笑这老滑头,一旁的胖子已经搓着手凑上前:“来,搭把手,我帮你弄下去。”
明叔脸色一绷,连连摇头:“不成,你手脚没个轻重,我信不过。”
目光随即转向老胡。
老胡立刻会意,叹了口气:“行吧,我来。”
两人各站一边,手臂发力向上一托——变故往往就发生在最不经意的刹那。
棺椁刚离开妖塔顶端石面,细微的碎裂声便从底部传来。
裂纹像蛛网般迅速蔓延,不过两次心跳的工夫,整副棺木发出清脆的爆响,彻底崩解。
碎片如冰雹般洒落,在塔顶铺开一片狼藉。
明叔还维持着抬举的姿势,僵在原地。
胡八意也愣了神,声音有些发飘:“是眼花了,还是真的?”
四周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真的。”
“哦。”
他含糊应了一声,倒没太大反应。
明叔却整个人垮了。
他眼眶瞬间充血,嘶声喊起来:“这算怎么回事?这是要我的命啊!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啊!”
他本想指责胡八意失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才的情形谁都看得清楚。
他一把搂住身旁的阿香,肩膀剧烈颤抖,语无伦次地重复:“怎么会这样……不该碎的……不该啊……”
一直沉默的铁棒 此时合掌低诵了一句。
众人目光转过去,只见他凝视着满地残片,缓缓开口:“我明白缘由了。
那具 能千年不腐,化为水晶,凭藉的正是这座妖塔汇聚的力量。
魔国人修筑九层高塔,所有布置皆是为了将能量导向塔顶,灌注于棺中。
一旦它离开塔身,维系它的魔力便消散了……粉身碎骨,是必然的结局。”
明叔几乎是被阿香和胖子半拖半架着弄下塔的。
他两腿发软,神志恍惚,连步子都迈不稳。
胖子将他安置在一处背风的石坳里,张帆走近,对阿香交代:“我们要往下走了。
他这状态离不了人,你留下照应。
留下的补给够撑几天,那时我们也该回来了。”
出乎意料,阿香摇了摇头:“我也下去。”
几道目光投向她。
阿香垂下眼,声音很轻:“棺虽然毁了,但水晶尸还有机会找回来。
我爹把全部身家都押在这次行动上,空手而归,他怕是活不下去的。
我的眼睛……能看见些特别的东西,或许能帮上忙。”
张帆闻言,心中一动。
他记得记载里这女孩的确在最后关头起了作用,虽然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终究保住了性命。
可眼下明叔这副模样,单独留他在此……
正思忖间,瘫坐在地的明叔忽然猛地一拍地面,掌心登时渗出血珠。
他眼中重新燃起某种混浊的光,嘶哑道:“我去!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得亲眼看着……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胖子嗤了一声:“歇着吧您,下去也是白搭,老实待着比什么都强。”
“不行!”
明叔挣扎着想站起来,语气执拗,“等你们带回来?不如我自己盯着!我必须去!”
他反复念叨着,态度坚决。
张帆摆了摆手:“让他跟着。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你自己要去的,生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