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张帆自己却感到胸腔里传来突兀的擂鼓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悸了。
难道塔里藏着连他都预料不到的麻烦?
他甩甩头,将杂念压下,手臂向前一挥:“走,瞧瞧那塔到底有多邪门!”
“走!”
应和声在溶洞里荡开。
蓝光越来越近。
张帆不知道的是,这份对危险的直觉,正是他超越常人后获得的馈赠之一。
人类的第六感在他身上已被淬炼成锋利的刀锋。
而此刻,刀锋正嗡嗡震鸣——
塔门之后,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漫长的一夜。
真正看见那座塔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雪莉杨曾说之前见过的妖楼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此刻他们才明白那并非夸张。
百米高的巨物矗立在巨大的地底空腔中,由近万根原木垒成金字塔般的轮廓。
塔身表面浮动着密密的蓝色光点,借着幽光能看清基座竟有近五百米宽,夯土与巨石砌成的地基上,九层柏木结构层层收束,直指穹顶。
这哪里是塔,分明是沉眠在地底的庞然城池。
塔身内部幽暗如深海,蓝光在石壁缝隙间游弋。
那些平躺的轮廓在远处模糊成一片,分不清是沉睡还是永恒地安息。
铁棒 的手指无声地收紧,骨节在阴影里泛出青白色——魔国的造物本应被摧毁,可这建筑的宏伟却让他呼吸凝滞。
他仰头望向穹顶,那里悬着五六米宽的塔尖,像倒扣的钟。
“圣物必受顶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石缝里渗出的风声吞没,“最高处。”
明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散落在塔基旁的陶罐,那些器物表面凝结着薄霜。
胖子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神往张帆的方向斜了斜。
张帆正将背包的肩带重新勒紧,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每人能背多少是定数。”
张帆没抬头,话却像冰锥似的扎过来,“你想多装,行。
后半程饿肚子的时候,别指望谁分你半口干粮。”
明叔的手僵在陶罐上。
他慢慢直起身,把刚掏出来的压缩饼干塞回背包侧袋,金属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雪莉杨别过脸去,望远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飘忽的蓝光。
登塔的方案其实没得选。
近百米的垂直距离让所有取巧的念头都成了笑话。
他们最终决定从底层的石门进去,沿着内部螺旋上升的通道,一层一层往上爬。
阿香被留在塔外,同行的还有那个叫天真的年轻人——经验不足的人待在开阔处更稳妥,至少逃起来方便。
石门推开时,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灰尘,更像是某种油脂混合着矿物粉末的味道。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虫巢,蓝光随着他们的脚步明明灭灭。
铁棒 走在最前,铁棒尾端拖过石阶,刮出断续的嘶啦声。
胖子数到第三十七级台阶时停了下来。
他盯着石壁上一处凹陷,那里堆着几件生锈的兵器,刃口还保持着诡异的弧度。”要是能……”
他刚吐出三个字,就被张帆从后面推了一把。
“要拿现在就拿。”
张帆的声音贴着后脑勺传来,“但别指望谁帮你扛。”
上方忽然传来细微的振翅声。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蓝光暗了一瞬,又缓缓亮起,像潮水退去又涌回。
铁棒 举起手掌,示意停止前进。
他们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那声音渐渐平息。
雪莉杨用气音说:“不能有亮光。
温度也不能变。”
于是他们摸黑往上挪。
手指蹭过石壁,触感时而湿滑时而粗糙,有些地方刻着凹凸的纹路,像是某种蜷曲的文字。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处平台。
铁棒 伸手探了探,摸到一道向上的窄梯。
尽头是第九层。
塔尖的内部比想象中宽阔。
穹顶呈弧形下扣, 悬着一只石函,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发光斑点。
那些光点缓慢地脉动着,像沉睡的心脏。
铁棒 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展开时抖落细碎的药粉气味。
他朝石函迈出第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松动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