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渍在沙地上晕开深色痕迹。
他忽然蹲下身,捂住脸发出呜咽:“我只想带几件好东西出去……凭什么把我卷进你们这些破事里?”
王胖子腾地起身,却被张帆抬手拦住。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
张帆的声音像浸过冰水,“我们这趟确实另有目的,也的确被人盯上了。
但当初约定的是帮你找到那具千年不腐的遗蜕,从未承诺过途中不做别的事。”
他顿了顿,“眼下虽险象环生,可我们不正走在通往目标的山道上么?哪条约定被违背了?”
明叔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咽回了话语。
胡八意这时蹲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头的尘土:“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了。
魔国深处是我们必去之地,你的路线与我们前半程重合。
等拿到你要的东西,你可在原地等候,或自行折返——绝不强留。”
语气温和,字句却像钝刀割肉。
明叔的愤怒瞬间冻成恐慌。
他扫视四周——仅剩的两个伙计瑟缩在牦牛 旁,两位女眷面色惨白。
此刻脱离队伍,与送死何异?就算真找到那具晶莹尸身,凭这几人又如何运得出冰川?
他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瞧我这脾气!都走到藏骨沟了,哪能半途而废?”
他搓着手凑近,“魔国深处定有更罕见的宝物……若能开开眼,这辈子都值了!诸位可千万别抛下我啊……”
张帆忽然按住他肩膀,说了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别急着赌咒发誓。
往往话说得太满,结局反而难料。”
明叔嘴角抽搐着,发出一串含糊的嘟囔。
一直沉默的铁棒 拨动念珠走来:“前路尚远,莫让今日阴云压垮心神。
稍后我为亡者诵经安魂。”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雾气缭绕的峡谷,“方才与胡先生勘定,穿过前方冰舌,便离传说之地不远了——明先生所求之物,或许就在冰川尽头。”
“当真?!”
明叔眼中迸出光,竟原地蹦跳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
“你 还是人吗?”
王胖子一脚踹翻空水桶,“ 刚说要超度,你就急着催命?手下人尸骨未寒,你倒先乐上了?”
他越说越怒,指尖几乎戳到明叔鼻梁,“老子在前头拼杀时,你缩在石头后头打哆嗦,现在倒精神了?干脆各走各的!”
明叔慌忙抱住胖子胳膊:“我错了我错了!您消消气,千万别丢下我们……”
张帆使了个眼色,胖子这才啐了一口退开。
胡八意却走到牦牛 旁,用刀尖挑起一截冻硬的肠子:“他催得未必没道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踢了踢僵直的牛腿,“驮物资的牲口全折在这儿了。
若不抓紧赶路……”
他抬眼望向铅灰色天空,“等暴风雪封了山,饿死比遇上狼群更难受。”
冰川的风卷起沙粒,抽打在众人脸上。
远处传来冰层断裂的闷响,像巨兽在深渊下翻身。
狼群扑下山崖时,目标不止是人。
那些拴在石边的牛马来不及挣脱缰绳,转眼就被利齿扯开了喉咙。
等最后一声嘶鸣消失在风里,雪地上只留下大片暗红与散落的鞍具。
胡八意蹲在死去的驮畜旁,手指捻了捻冻结的血沫。”载货的脚力没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长途跋涉最怕断粮。
若是三五日的路程,忍一忍总能过去。
可他们这趟深入雪山,少说也要半月,加上队伍里七八张嘴,那些帐篷、燃料、吃食原本都捆在牲口背上。
如今只剩下一堆还冒着热气的肉块——谁又有心思停下来生火?
王胖子从马尸嘴里扯出半截笼头,皮绳在他手里拉得咯吱作响。
他朝明叔那边瞥了一眼,比划着套头的动作。
明叔立刻缩到张帆身后,袍子下摆都在抖。
雪莉杨把地图摊在冰面上,指尖划过一道弯曲的墨线。”驮畜全折在这儿了。
想活着进魔国再出来,只剩一个法子。”
她抬起眼睛,“减掉一半行李,每人负重。
加快脚程,赶在粮食见底前折返此处补给。”
没人反对。
疲惫像被寒风刮散了,众人开始拆解包裹,把压缩干粮和固态燃料塞进登山包。
背包带勒进肩胛时,有人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