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远,张帆才从怀中抽出另一张皮质地图,悄声问:“老胡,你懂勘舆。
看看这张——我提过的张家秘地。
这两条路线……岔得远不远?”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那地方非去不可,若要去,便需分头行动。
他是让胡八一判断何处分开最妥当。
胡八一仔细比对两张地图,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愕然抬头:“你是不是拿错了?这两张图标注的终点……根本是同一个地方!”
骡马的蹄声在冻土上敲出沉闷的节拍。
张帆走在队伍前端,目光扫过前方被雪覆盖的山脊线。
胡八意不久前说过的话,此刻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两份地图——来自不同时代、不同目的的手绘线条——最终竟指向同一处标记。
这巧合过于精确,不像偶然。
他侧过脸,用余光瞥向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这道短暂的注视,只是望着远处冰川折射出的冷光。
“车夫不肯再往前了。”
明叔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带着喘气声,“钱给够了,骡马留下,人走了。”
这正合他意。
多余的眼睛总是麻烦。
他朝王胖子递去一个眼神,对方立刻晃着身子凑到明叔旁边,嗓门洪亮地扯起些不着边际的传闻,成功引开了那位老先生的注意力。
吴邪从后面跟上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神色,东张西望。”都说雪山里头要命,”
他声音里压不住好奇,“可我瞧着,这地方明明好看得很。”
雪莉杨闻言,脚步略微顿了顿。
她没回头,视线落在某块被风蚀出孔洞的岩石上。”以前在沙漠,也有人这么说过。”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说那片沙海壮阔,说黄昏时的沙丘像金子铺的……后来,说这话的人再没出来。”
空气忽然静了静,只剩下靴子踩进雪层的咯吱声。
胡八意这时走到张帆身侧,摊开一直攥在手里的皮质地图。
他的指尖先落在经卷拓印的那部分,粗糙的线条勾勒出陡峭峡谷与蜿蜒河流;接着移向另一份更旧、边缘已磨损的图纸,那里用另一种笔法标注着山峰与密道。
两根手指最终停在两个不同的标记上——一个旁边写着“灾厄之扉”,另一个则是“终焉之扉”。
两个符号相距不过一掌宽,却隔着数百年的时光与截然不同的记述。
“起头走的路不一样,”
胡八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山川走势、村落位置,全对不上。
可你看最后这段——”
他的指甲在那片区域划了个圈,“它们聚到同一个点了。
就像几条河,从不同山头下来,最后都汇进一个潭里。”
张帆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那本笔记,里头确实记载着一道被称为“灾厄”
的巨大门扉。
但记述者并未穿过它,而是绕道暗河,并在水中遭遇了难以名状的存在。
门后究竟藏着什么,始终是个空白。
倘若……倘若那扇门与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实为同一入口呢?只是秘密全部藏在门的另一侧?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世间万物都有定数。”
雪莉杨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再辽阔的土地,能承载的‘异常’也是有限的。
一处地界同时存在两个撼动常理的秘所?概率太低。
我更倾向于,这是同一地点被不同时代的眼睛看见,记录产生了偏差。”
她转向胡八意,“你确定坐标完全重合?”
胡八意哼了一声,收起地图。”我认路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那就好。”
张帆终于开口,声音平稳,“省得我们分头行动。
明天一早,就往这个‘门’的位置去。
我也很想亲眼看看,魔国传说中的灾厄,和我族追寻的终极,到底是怎么缠到一块儿的。”
次日破晓前,队伍便已整顿完毕。
稀薄的晨光给雪地镀上一层泛青的色泽。
铁棒 与他的师兄在寺门前合十道别,随后转身加入了行进的行列。
张帆特意将几位蓝袍僧人留在了寺中——先前张海客等人的袭击让他不得不防,寺院需要守卫。
他决定这次依照明叔持有的经卷路线前进。
既然终点一致,这条路线既能避免明叔生疑,又因他对其间可能发生的变故略有印象,应对起来更为从容。
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