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神的刹那,只觉衣襟被极轻地一扯。
再抬眼时,妹妹已退至三丈外,慢条斯理拍打着袖口沾的灰。
她指尖夹着一卷泛黄的羊皮。
张海客的手按向自己怀中——空了。
“海杏。”
他声音发涩,眼眶烫得厉害,“你拿地图……做什么?”
少女别开视线。
远处雪峰反射的冷光在她睫毛上跳动,良久,她吸了口气:“哥,我选了新路。
张家那套老规矩……撑不起将来了。”
“闭嘴!”
“杏姐疯了不成!”
人群里炸开低吼。
“都住口!”
张海客喝止众人,目光却死死钉在妹妹脸上,“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纵使我们这一支漂泊海外,血脉里淌的仍是张家的血!你今日踏出这一步,抛下的是三千年攒下的祖宗牌位!”
张海杏垂下头。
她早料到这答案,此刻反倒轻松了些,转身朝旺堆走去:“那便到此为止吧。
地图我带走,任务还得继续……族长答应这次放你们生路。
但若再往雪山深处闯——”
她顿了顿,没回头:“我就护不住你们了。”
“休想!”
张海客暴起前冲。
刀光比他更快。
银丝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两道人影再度缠斗在一处。
其余张家人红着眼扑上,雪地上顿时绽开凌乱的足迹与飞溅的冰渣。
而那道握着羊皮的身影,已隐入茫茫雪雾之中。
旺堆察觉对方已至爆发的边缘,迅速后撤,动作快得带起风声,一把拽住张海杏的手腕。
那个低沉的中年嗓音再度响起:“该离开了,此地不宜久留。”
张海杏沉默着颔首,视线不再投向任何一位张家人。
张海客岂容他脱身,正欲追击,一阵“吱嘎——吱嘎——”
的怪异声响却从旺堆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是尸语,又一次响起了。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一刻,后方那具早已失去生息的张家人躯体猛地直挺挺立起,化作一具扭曲的爬行尸怪,带着破风声直扑张海客面门。
张海客确实是头一回亲眼目睹这般景象。
先前在新悦饭店,类似的爬尸早已被张帆解决干净。
因此他怔了一瞬,甚至脱口喊道:“张文安!你怎么回事?”
身旁另一名张家人立刻反应过来:“首领!他诈尸了,或者说……异变了!”
所有张家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文安身上。
那具躯体见人就扑,逢人便咬。
模样与传说中的诈尸毫无二致,力量却比生前暴涨数倍。
张海客心知不能拖延,反手抽出腰间利刃,寒光一闪——张文安的头颅滚落在地。
周遭骤然死寂。
可当他再抬眼望去,张海杏与旺堆早已借着方才的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海客缓缓垂下手,刀刃轻触地面。
他忽然握紧拳头,重重砸向坚硬的地表,一下,又一下,直到指节渗出血迹。
张帆早就警告过他。
是他自己不愿相信。
是他选择了拒绝相信。
毕竟,他与那个被称为妹妹的人,已相伴近百年的光阴。
他总以为,百年来点滴积累的情分,怎会顷刻间崩塌?然而现实……终究给他上了冰冷的一课。
一名张家精锐上前将他扶起,低声问:“首领,接下来如何行动?地图已失……海杏姐也……”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底那抹惯有的锐利重新凝聚。
失败并非头一遭,挫折亦非初次。
百年岁月里,他经历的起落又何止三两次?
每一次,他都能重新站稳。
他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他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稳:“无妨。
既然地图不在,我们便放弃抢先抵达目的地的计划。”
“但我确信,张莫言那行人,最终目标同样是雪山深处。
我们……”
“还有追踪的法子。”
“就跟在他们后面。
我倒要瞧瞧,他们究竟在寻找什么。
此外,若是发现……她的踪迹,”
他顿了顿,改了口,
“若是发现张海杏的踪迹,必须找到她。
背叛家族,残害同族——她要为此付出代价。”
“是!”
余下近二十名精锐齐声应和。
因着张海客重振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