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许多年前,一个叫董灿的旅人曾与这群人结下生死之交。

    他救过整个部族的性命,因而赢得毫无保留的忠诚。

    后来,董灿又因某个缘故,嘱托他们日后追随另一位男子——那位终将重返古庙的沉默之人。

    “您终于来了。”

    为首的蓝袍僧人抬起头。

    被称作小哥的男人怔在原地。

    他记不起这些面孔,可漫山摇曳的花与齐齐跪伏的蓝袍身影,像钥匙般猛然撬开记忆的裂隙。

    无数碎片在颅腔内冲撞。

    他按住额角,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张帆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蓝袍僧人们也纷纷起身,围拢过来查看。

    张帆瞥了眼对方苍白的脸色——这是被封存的过往正在撕开裂口,与失魂症剧烈交锋的时刻。

    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先带他回去歇着。”

    张帆对胖子低声道。

    话音未落,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

    眸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往日的微光。

    他挣脱搀扶,踉跄着走到蓝袍僧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把她……葬在哪儿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

    天真和胖子面面相觑。

    张帆听懂了。

    蓝袍僧也听懂了。

    几名僧人默默站成一列,手臂同时指向某个方向。

    张启灵顺着那方向望去。

    远处荒坡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土丘。

    他一步一步朝那里走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

    天真望着那隆起的土堆,又看向身旁人:“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极轻地点了下头:“不多。

    但记得这片花海,也记得下面躺着谁。”

    指尖抬起,指向土丘,“几年前我来过。

    亲手……把我母亲埋在这里。”

    四周骤然寂静。

    胖子张了张嘴:“这、这玩笑可开不得——”

    “闭嘴。”

    张帆截断他的话,声音沉了下去,“没人会拿这种事说笑。”

    一片默然中,天真轻声问:“为什么不立块碑?”

    他的眼神暗了暗,像蒙上山谷里的暮霭:“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胖子还想再问,被张帆一个眼神止住。

    那是旁人私域的界线,不容逾越。

    但张帆知道这段往事。

    张启灵的父亲曾爱上一个外族女子。

    家族铁律禁止血脉外流,于是她被折断四肢、剜去双目,成了仅存一丝气息的活死人。

    庙里上一任老 出于慈悲,用秘药吊住她那缕游魂——她能呼吸,能咽下续命的药汤,却再也醒不过来。

    老 将她藏了许多年。

    直到几年前,张启灵循着血脉的召唤回到这里。

    那位老 有两个 :德仁与铁棒。

    秘密只传给了德仁。

    因此师父圆寂后,唯有德仁知晓如何照料那个活死人。

    张启灵到来时,铁棒恰在外云游苦修,对此一无所知。

    那一次,张启灵曾与蓝袍僧人们交手。

    而后,在德仁的引路下,他见到了躺在暗室中的母亲——就在那一刻,所有被割裂的记忆轰然归位。

    于是他做了决定:亲手终结这场漫长的折磨,让她安息。

    可他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张帆胸口发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开话题:“除了这座坟,你还想起别的吗?”

    张启灵的视线仍黏在土丘上:“我记得……和德仁在一间屋子里谈了许久。

    我把许多秘密告诉了他。

    若能再见到他,我的记忆……或许就能全部回来。”

    铁棒 此时走近,袈裟在风里微微拂动:“原来你与我师兄早有渊源。

    世间因缘,果然环环相扣。”

    “他何时回来?”

    张启灵问。

    铁棒沉吟片刻:“师兄外出苦行已有半年。

    照往常,半年是该返寺的时候了。

    或许一月之内便会归来。

    但云游之人归期难定——也许明日就出现,也许还要再等二三十天。”

    张启灵听着,眼底渐渐浮起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记忆复苏的线索悬在眼前,他沉默片刻后转向张帆:“我留下等德仁。”

    话语简短,却已道尽缘由。

    张帆领会地拍了拍他的肩胛骨:“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