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过整个部族的性命,因而赢得毫无保留的忠诚。
后来,董灿又因某个缘故,嘱托他们日后追随另一位男子——那位终将重返古庙的沉默之人。
“您终于来了。”
为首的蓝袍僧人抬起头。
被称作小哥的男人怔在原地。
他记不起这些面孔,可漫山摇曳的花与齐齐跪伏的蓝袍身影,像钥匙般猛然撬开记忆的裂隙。
无数碎片在颅腔内冲撞。
他按住额角,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张帆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蓝袍僧人们也纷纷起身,围拢过来查看。
张帆瞥了眼对方苍白的脸色——这是被封存的过往正在撕开裂口,与失魂症剧烈交锋的时刻。
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先带他回去歇着。”
张帆对胖子低声道。
话音未落,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
眸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往日的微光。
他挣脱搀扶,踉跄着走到蓝袍僧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把她……葬在哪儿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
天真和胖子面面相觑。
张帆听懂了。
蓝袍僧也听懂了。
几名僧人默默站成一列,手臂同时指向某个方向。
张启灵顺着那方向望去。
远处荒坡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土丘。
他一步一步朝那里走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
天真望着那隆起的土堆,又看向身旁人:“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极轻地点了下头:“不多。
但记得这片花海,也记得下面躺着谁。”
指尖抬起,指向土丘,“几年前我来过。
亲手……把我母亲埋在这里。”
四周骤然寂静。
胖子张了张嘴:“这、这玩笑可开不得——”
“闭嘴。”
张帆截断他的话,声音沉了下去,“没人会拿这种事说笑。”
一片默然中,天真轻声问:“为什么不立块碑?”
他的眼神暗了暗,像蒙上山谷里的暮霭:“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胖子还想再问,被张帆一个眼神止住。
那是旁人私域的界线,不容逾越。
但张帆知道这段往事。
张启灵的父亲曾爱上一个外族女子。
家族铁律禁止血脉外流,于是她被折断四肢、剜去双目,成了仅存一丝气息的活死人。
庙里上一任老 出于慈悲,用秘药吊住她那缕游魂——她能呼吸,能咽下续命的药汤,却再也醒不过来。
老 将她藏了许多年。
直到几年前,张启灵循着血脉的召唤回到这里。
那位老 有两个 :德仁与铁棒。
秘密只传给了德仁。
因此师父圆寂后,唯有德仁知晓如何照料那个活死人。
张启灵到来时,铁棒恰在外云游苦修,对此一无所知。
那一次,张启灵曾与蓝袍僧人们交手。
而后,在德仁的引路下,他见到了躺在暗室中的母亲——就在那一刻,所有被割裂的记忆轰然归位。
于是他做了决定:亲手终结这场漫长的折磨,让她安息。
可他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张帆胸口发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开话题:“除了这座坟,你还想起别的吗?”
张启灵的视线仍黏在土丘上:“我记得……和德仁在一间屋子里谈了许久。
我把许多秘密告诉了他。
若能再见到他,我的记忆……或许就能全部回来。”
铁棒 此时走近,袈裟在风里微微拂动:“原来你与我师兄早有渊源。
世间因缘,果然环环相扣。”
“他何时回来?”
张启灵问。
铁棒沉吟片刻:“师兄外出苦行已有半年。
照往常,半年是该返寺的时候了。
或许一月之内便会归来。
但云游之人归期难定——也许明日就出现,也许还要再等二三十天。”
张启灵听着,眼底渐渐浮起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记忆复苏的线索悬在眼前,他沉默片刻后转向张帆:“我留下等德仁。”
话语简短,却已道尽缘由。
张帆领会地拍了拍他的肩胛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