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雪山深处”
这几个字,那张紧绷的脸忽然松动了,甚至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色。
这反应让张帆有些意外。
胡八意先前交代过,只管照实说,不必担心被当作盗墓贼。
他当时并未完全明白这话的深意,此刻却隐约触到了边缘。
僧人握着铁棍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低了下去:“掘坟开棺,本是损阴德的事。
但那冰川里的尸身……我知晓它的来历。
那是魔国的遗存。”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魔国的墓穴不同。
里头封着祸害人的东西,是悬在百姓头顶的刀。
早些年,不少有修为的僧人都想寻到它们,彻底铲除,断绝邪祟再临人世的根,可惜始终摸不着门路。”
“你们若真愿去,又得了线索,这便是积大功德的行径。”
话说得平直,没有半分虚饰。
张帆注意到,这位僧人面相虽朴拙,在大关节上却异常清晰。
能坐到这个位置,果然不是没有缘由。
明叔听到僧人应允,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他起初也不懂为何非要先寻此人,后来多方打听,又从张帆那里听了些关于“天授唱诗人”
的旧闻,才渐渐明白——没有这种人引路,雪山深处那片被称为魔国的地域,根本无从踏足。
所谓“天授唱诗人”,是只存在于高原雪域之间的传说。
他们本身便是谜。
那些能吟唱古老史诗的人,并非由师徒或父子相传。
往往是一场大病,或一次深沉的睡眠之后,某些人忽然就获得了诵唱数百万字诗篇的能力。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将浩瀚的篇章直接塞进了他们的脑海。
更甚者,自获得这种能力起,他们便像是受到了这片土地的庇佑。
踏入常人难以涉足的险境时,总能找到隐秘的路径,发现被遮蔽的入口。
僧人们称此为“天赐”
——神明赋予他们通行各处禁地的资格。
许多隐藏的秘密,唯有借他们的眼睛方能看见。
这已足够惊人。
而明叔此行的目的地,在残破的经卷上被明确记载为“古格泉眼”,那正是深入魔国腹地的通道。
魔国在高原传说中,始终笼罩在神圣与恐怖交织的迷雾里。
所有僧众都坚信一点:天授唱诗人吟诵的秘传诗篇,能够驱散魔国弥漫的诅咒与厄运。
这个信念自古流传,至今未衰——或许正因为它确有其事。
铁棍僧人提及自己的过往,说他未出家前也曾受此“天授”,只是近三十年未曾吟唱,那些关于“世界制敌宝珠雄师大王”
与“转生玉眼宝珠”
的绵长诗章,已在记忆中褪色。
但他确实经历过数次濒临绝境而忽然觅得生路的时刻。
如此看来,传说并非虚妄。
僧人最后抚着铁棍,缓缓道:“摧毁魔君的墓穴,本是佛门 斩除邪魔的要务。
我虽三十余年未再开口诵唱,但天授之能不同于后天习得,静心回想,应当还能记起不少。”
听到这话,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明叔连连抚掌,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荡开:“妙极!有大师同行,此番路途定然顺畅。”
铁棒 怔了怔:“胡八意也来?”
张帆点头:“他让我先来请您,随后就到,一同进山。”
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显然知晓来人的能耐:“故人重逢是好事。
有他在,寻路探穴能省去不少周折。”
他接着问:“几时能到?”
一旁的王胖子接话:“就这一两天。”
起身:“那各位便在此住下。
寺里有专备的客舍,歇息几日,等人齐了便动身。”
众人并无异议,气氛松快了些。
这时一名年轻僧人匆匆跑来,用藏语急促地向 说了几句。
张帆察觉不对:“发生何事?”
神色骤然凝重,沉声道:“你们称作‘小哥’的那位……和寺里人动手了。”
王胖子“啧”
了一声:“跟那小子动手?不是自找麻烦么?”
他对那人的身手再清楚不过,因此反倒不着急。
却坐不住了,起身便朝冲突处赶。
张帆直觉有异,快步跟上。
胖子见状也追了过去,心想正好看个热闹。
阿东也想跟,却被明叔一把拽住——这种打斗场面,让那几位自己处置便是,不算什么大事。
几人随 赶到寺内一栋两层小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