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那年轻 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挪到巷子背风处。
年轻人自称旺堆,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左手残疾,干向导糊口。
他说吉拉寺本身没什么凶险,里头住的是受人尊敬的 ,原本也欢迎香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混进来的人变了味。
“来的不全是朝圣的。”
旺堆压低声音,“有些是刨土挖坟的。
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寺里藏着宝贝的秘密。”
寺庙察觉后,让向导们先问清来路。
可那些盗墓的比狐狸还精,几句话就能把老实人绕进去。
更糟的是,事后好几个带路的向导再也没回来—— 在雪沟里被发现时,都冻硬了。
“所以‘禁地’不是寺里定的规矩,”
旺堆喉咙发紧,“是我们这行自己喊出来的。
那地方……专吃向导的命。”
明叔倒吸一口凉气。
阿东缩了缩脖子。
张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看我们像盗墓的么?”
旺堆挨个打量他们:胖子还在那儿甩着钞票扇风,纸钞哗啦作响;明叔裹着厚皮袄,手指上戒指亮得晃眼;阿东眼神躲闪。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张帆脸上。
“我们找人。”
张帆说,“找一位铁棒 。
朋友托我带句话,求他帮忙。”
骡马的响鼻声在清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六架马车排成长队,木板车厢里堆着行李,车轮碾过积雪时发出咯吱的闷响。
旺堆走在最前头,不时用那只好手指点:“左边雪壳下面是空的,绕开走。”
“前面弯道窄,车把式收着点缰绳。”
他熟悉这条路像熟悉自己的掌纹——虽然那只残手早已摊不开。
哪片雪坡下藏着暗沟,哪段隘口只能容一匹马通过,他都提前喊出来。
明叔坐在头车货堆上,颠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扯着嗓子夸:“这钱花得值!专业!”
胖子凑到张帆旁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小子左手废了,带路倒利索。
你说……他图什么?”
张帆望着旺堆的背影。
年轻人走得很稳,残手始终缩在袖筒里,但右臂摆动时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
他忽然想起旺堆答应带路前,盯着胖子手里那叠钞票看了很久——不是贪婪的眼神,更像在掂量什么。
“图活路吧。”
张帆说。
车队拐进一道山坳,两侧岩壁陡立,天空被挤成灰蒙蒙的一条缝。
风在这里打着旋,卷起细雪沫子,扑在人脸上像针扎。
旺堆停下脚步,回头喊:“从这儿开始,骡马也得小心走。
雪底下有暗冰,滑倒就起不来。”
他说话时,白汽从嘴里一团团冒出来,很快散在风里。
旺堆的活跃让队伍行进得异常顺畅。
按他的估算,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只要不遭遇突降的暴雪,再走四五个钟头,吉拉寺的轮廓就该出现在视野里了。
张帆对此颇为满意。
明叔夫妇和阿香一直待在马车上。
胖子和天真体力不济,也窝在车里。
只有张帆和小哥始终踩着积雪步行。
用张帆自己的话说,他更愿意用双脚去体会藏地雪原的触感。
然而脚下忽然传来“咔”
一声脆响,像是踩碎了什么。
张帆一怔,弯腰从雪里捡起那物件。
目光落上去的瞬间,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是一副眼镜。
若只是寻常的眼镜倒也罢了。
可这副他认得——正是海外张家人用来追踪足迹的特制镜片。
他立刻停住脚步。
小哥几乎同时靠拢过来。
胖子和天真这两个与他过命交情的兄弟,也不再贪图车上的安逸,迅速跳下车凑到近前。
小哥和天真自然不清楚这玩意儿的来历,胖子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 ,这该不会是……”
胖子刚要嚷出声,张帆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胖子瞬间收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不远处的明叔扬声问道:“发现什么了?”
张帆不动声色地将眼镜塞进怀里,转身笑了笑:“没什么,让块石头硌了一下。”
说完便继续朝前走。
只是这一次,胖子和天真也没回到车上,一左一右跟在了张帆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