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断面同样平整得可怕。
“动态视力好的人应该看见了。”
天真轻声说。
就在汪宸被石头击中的瞬间,张帆左手那只蜘蛛早已在退路上布好了另一根线——细得肉眼难辨,却坚韧如最锋利的刀刃。
汪宸后退时,小腿恰好撞上那根线。
借着他自己的冲力,肢体便悄无声息地分离了。
剧痛让汪宸的惨叫变了调。
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怪物,更像是某种金属被硬生生扭断的嘶鸣。
霍铃的脸褪尽了血色。
她死死盯着张帆手中那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线,指甲掐进了掌心。
张帆慢慢卷起细线,蛛丝在他指间泛着幽暗的光。”霍大 。”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多谢你们……帮我试刀。”
她头颅不住地左右摆动,仿佛要将眼前的景象从视线里甩出去,嘴唇颤抖着重复破碎的句子:“不会的……族长明明说过……禁婆血尸不可能败……”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脸,瞳孔里映出那个逼近的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张莫言!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种逆反常理的力量从何而来?你究竟还藏着多少?”
张帆的眼睛在阴影里微微收窄。”我叫张帆。”
他每个字都沉得像坠落的石头,“至于力量——你亲自来试试,不就明白了?”
他顿了顿,脚下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今天你运气不错,轮到你来选。”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消散在空气里,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前射出。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霍铃的刹那,一道残缺的黑影竟从斜里猛然撞来!
是汪宸。
谁都以为失去一腿一臂的他早已无法动弹,可此刻他竟用半截粗枝撑住地面,借力将自己残缺的身躯狠狠掷出,又一次横亘在张帆与目标之间。
张帆喉间滚出一声低咒。
他确实没料到——变成那副模样后,这具躯壳里燃烧的意志竟还能驱动残破的肢体。
这一撞来得太突兀,张帆被生生逼退回原处,虽未受伤,距离却再次拉开。
他心中掠过一丝明悟:无论是禁婆爬尸还是血尸,彻底异化后便会沦为绝对忠实的傀儡,连对毁灭的恐惧都已抹去。
或许这才是它们最令人脊背发凉的特质。
几乎同时,另一只原本与吴三省等人缠斗的爬尸忽然调转方向,不再攻击,反而冲向霍铃,枯爪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向外拉扯。
“她想逃!”
王胖子吼声炸响。
吴三省几人立即扑去。
霍铃瞥见天真怀中那件莹润的玉衣,牙关紧咬:“今日算你们走运!”
爬尸将她甩上后背,四肢着地向岩壁疾爬。
王胖子边追边骂,潘子在他身旁喘着气嘀咕:“她娘好像是霍仙姑……你这口味可真不挑。”
戏谑归戏谑,几人脚步未停,眼中只有那个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身影。
张帆也再次跃起。
可汪宸那具残躯竟又一次蹬地撞来,独腿迸发出的力量带着决绝。
张帆终于被激怒了——不彻底碾碎这具傀儡,追击便永无尽头。
他唇齿间掠过无声的诀别:“那就先送你上路。”
双臂平展,袖口倏地涌出无数漆黑丝线,并非有序,而是狂乱地在空中扭结、交叠,像一团骤然绽开的黑色荆棘。
随着他双手猛力一振,那团荆棘便朝汪宸罩下。
丝网缠上躯干、肢骸、脖颈。
汪宸仍在挣动,可越是挣扎,那些柔韧的细线便嵌得越深,绞得越紧。
张帆不再言语,只是将双臂向后狠狠一扯——
汪宸定格在原地。
张帆走近这具突然静止的躯体,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他肩头一点。
猩红的细线瞬间从布料下渗出,紧接着,那具躯体如同被无形刀刃精密分割般,沿着无数交错的血痕瓦解开来,化为一地整齐的残块,闷响着坠落尘土。
方才那一瞬,蛛丝的切割太快、太利,以至于躯体仍维持着原状。
只需一点外力触碰,便彻底崩散。
张帆抬起眼,目光锁死前方那个在爬尸背上颠簸的身影,不再耽搁,疾步追去。
霍铃虽在爬尸背上,余光却将汪宸的结局收进眼底。
尽管已拉开一段距离,寒意仍攥紧了她的心脏——若被追上,绝无生机。
她狠咬下唇,对身下傀儡嘶声道:“砸了那棺椁!”
他们正沿着岩壁向上攀逃,头顶石洞透下微光,而正下方,正是那具古老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