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却意外地齐全:电灯昏黄但亮着,柜台上有部老式电话机,最重要的是,有滚热的水和浆洗得发硬的干净被褥。
在这荒村里,已算得上奢侈。
没人惦记吃饭。
第一件事全是冲向狭窄的淋浴间,用力搓洗皮肤,直到把那种阴冷滑腻的触感连同记忆里的腐臭一并冲掉。
热水熨过筋骨,出来时每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胖子湿着头发就拍柜台,嗓门洪亮地让服务员把能做的菜都端上来。
无非是炒鸡蛋、腊肉炖白菜、蒸咸鱼,就着热腾腾的米饭。
但比起之前硬得硌牙的干粮,已是珍馐。
几瓶冰镇的啤酒下肚,僵硬的四肢终于暖了过来,疲惫也变成了沉甸甸的困意。
夜色彻底吞没了村庄。
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这一路走来,那身形宽厚的同伴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沉稳,甚至隐约透出些深藏不露的气度。
几杯黄汤落肚,那层表象便裂了缝,话匣子再也关不住。
旁边两人一唱一和地捧着,话里话外提起摸金校尉的名头,又说那黄金面具的旧事便是他们的手笔。
被这么一拱,他嘴角一撇,滔滔不绝地翻起旧账来,尽是些早年间的经历。
我其实悬着心,怕他嘴上没把门,漏了虫谷的底。
这回他倒守住了分寸,只拣些陈年故事讲,精绝的古城,龙岭的迷窟,听得旁边两人眼神发亮,连那初入此道的年轻人都听得入了神,呼吸都放轻了。
角落里那位经验老到的,却更多是在同端菜的女子搭话,打听周遭路径风物。
问过几句山路情形,那女子忽然抿嘴一笑,声音不高,却让桌边倏地一静:“几位,是来地下求财的吧?”
满桌目光瞬间钉在她脸上。
她神色不变,自顾自说下去:“这地界,远道而来的生面孔,十个里有九个是干这个的。
若真是游山玩水,何苦带上一车累赘?”
年长者眼神扫过众人,示意稍安,抬手给她斟了杯酒:“听这话,姑娘是懂行的?”
“我哪儿懂,”
她摇头,“都是听老一辈念叨。
这些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也带走了不少地下的物件。
可我爷爷说,真正厉害的,还藏在更深处,那是座仙人的墓穴,里头的东西……寻常金银跟它比,怕是尘土都不如。”
“哦?”
年长者身子微微前倾,“老人家进去过?”
女子只是笑:“那也是他听更老的人说的,是真是假,谁晓得。”
说罢转身便往厨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