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生刚要动,青年立刻拦住:“别过去。
他暂时安全,你一动反而坏事。”
“什么意思?”
张帆在船尾接话:“这船现在靠他的血镇着。
那东西不敢真碰我们。
它晃来晃去,只是想吓慌谁——谁要是逃出血的范围,它就能附上去。”
胖子咬牙:“够毒的啊。”
青年侧脸看了张帆一眼:“他说得对。
这是‘傀’,女鬼残魂。
它未必索命,只想借活人阳气离开山洞。
可一旦附身,虽不致死,也得大病一场。
都别动,它不敢硬来。”
吴三生松了口气:“听见没?谁也不许乱动!”
船在幽暗中继续滑行,白影仍悬在数尺之外,那张模糊的笑嘴始终朝着船舱。
水声滴答,像在数着众人的心跳。
洞口的阳光切进黑暗的刹那,那道白影倏然消散,像被光线灼化的薄冰。
船身一轻,滑出了幽暗的水道。
湖面开阔,风裹着水腥气拂过来。
胖子在船尾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该自豪!那东西挑脸,船上就数你模样最和气。”
被称作天真的年轻人回头瞪他,嘴角却绷不住地扯了一下。
插科打诨间,先前盘踞在脊背上的那股寒意,不知不觉淡了。
船速明显缓了下来,几乎是在水面上漂。
张帆起身走到船舷边,低头望向水下——那些推着船走的黑影子,此刻都蜷缩着,不再动弹。
三叔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它们受不了外头的阳气。”
张帆说。
尸鳖眷恋极阴之地,离了那洞窟,便失了气力。
“那船怎么走?”
张帆朝水里挥了挥手,像在驱散一群家禽。”散了吧。”
水底顿时一阵剧烈的骚动,密密麻麻的黑点争先恐后地往回窜,逃命似的涌向那片幽暗的洞口。
天真挪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这些虫子终究害过人,放回去,往后只怕还要出事。”
张帆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恢复平静的湖面,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可怕的从来不是虫子。”
他转回身,目光扫过船上每一张脸,“是设下这陷阱的人。
那个洞,还有洞里堆积的尸骸,都是饵。
引人进去,夺财害命。”
他顿了顿,声音很淡:“想让尸鳖不伤人,断了它们的食粮便是。
可那两个人,偏偏持续往里送活物。
更怪的是……这么些年,竟从未有人来管。”
船上一时无人接话,只有水波轻拍船帮的闷响。
张帆最后望了一眼那已然隐入山影的洞口:“把水道炸了,一了百了。
可偏偏没人动手。
你们说,这究竟是虫子的罪过,还是人的罪过?”
沉默像雾一样罩了下来。
直到船靠上简陋的码头,缆绳系紧木桩,这沉默依然粘在每个人身上,挥之不去。
踏上实地,众人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洞里的经历像一层粘腻的污垢裹着皮肤,混着那股驱不散的腐味。
天色向晚,四野荒凉,目力所及不见灯火。
几声叹息还没落下,三叔忽然抬起手,指向远处一片朦胧的暗影:“瞧,有亮光。”
那点子微光,却像针尖刺破了沮丧。
走近些,确是个小村落,零星窗口透出昏黄。
村口的老树下,蹲着个小小的人影。
大奎喜出望外,小跑着过去,手刚抬起来想招呼,那蹲着的孩子却猛地跳起,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鬼!有鬼啊!”
所有人钉在原地。
孩子眼睛干净,据说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天真下意识环顾四周,喉头发紧,低声嘀咕:“难道……真跟着我们出来了?”
恐慌像冷水泼过。
大奎和潘子不约而同地低头检查自己身上,仿佛那白衣的影子就附在某处。
直到一个粗壮汉子从旁边屋里骂骂咧咧地冲出来,一把抄起那孩子,照着他屁股结结实实揍了几下:“瞎嚷什么!那是过路的!”
孩子哇地大哭。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回肚里。
三叔上前打听住处。
那汉子像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他:“我们这巴掌大的地方,统共三十来户,哪来的宾馆?想落脚,村东头有个招待所。”
所谓招待所,是栋灰扑扑的水泥矮楼,立在夜色里像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