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凑近船舷打量,“尾巴上竟缀着铃铛。
凡爷,捞一只上来瞧瞧?”
手探入水中,再提起时指间已钳住只不断挣动的甲虫。
众人围拢过来,皆露出惊异神色。
虫体本身已足够狰狞,尾部却嵌着只拳头大小的六角铜铃,铜绿斑驳得几乎看不清原本形制。
铃身六面刻满密麻的符文,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人为镶嵌的造物。
“什么人这般无聊?”
壮汉嘟囔道。
旁侧胖子插话:“兴许就是觉着好玩。
我幼时捉了蜻蜓,也常拔了尾巴插根火柴让它飞。”
“缺德事就别拿出来说了。”
年轻人皱眉。
张帆指尖轻叩铜铃:“若真为取乐而为之,那这位镶铃者,怕是笑着就能要人性命。”
“此言何意?”
“古人称此音为‘鬼响’,今人说是种特定频率的声波。”
他顿了顿,“听多了,脑子便分不清虚实。”
“会产生何种幻象?”
年轻人追问,竟伸手接过甲虫晃了晃。
铜铃再次发出细碎鸣响。
“因人而异。”
张帆目光转向胖子,“像这位,听多了大抵满眼都是妇人身影,恐怕还是 衣裳的。”
胖子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飘:“妇人我信……可她们穿着白衣……像刚从棺木里爬出来的……”
他忽然指向岩壁某处:“劳烦各位瞧瞧,那东西……究竟是真是假?”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呼吸齐齐一滞。
岩壁凹陷处,确有个白衣身影静静躺着。
躺在一口棺木之中。
洞壁近乎直立,绿莹莹的棺椁嵌在半空,像一枚钉进岩层的异样獠牙。
胖子凑到张帆身旁,肘部碰了碰对方:“能换钱不?”
“闭嘴。”
张帆不用听全句就猜到他惦记什么。
另一侧传来大奎发颤的嗓音:“那边……还有一口。”
吴三生皱眉:“慌什么?”
“是空的……那棺材里没有东西。”
岩壁另一处相同高度,果然悬着副棺匣,里头空空荡荡。
吴三生吸了口气,那口凉气钻进肺里:“里面的……去哪了?”
胖子反应极快,手已探进布袋摸出段乌黑物件:“真要闹动静,我就把这玩意儿塞它牙关里。”
话音未落,船身擦过一堆骸骨拐弯,大奎突然跌坐船板,喉咙里挤出半声呜咽。
所有人望去——
一道白影背对船舷,长发垂落腰际,衣带纹样古旧得像是刻进岁月的锈痕。
众人呼吸都紧了,唯独张帆语调如常:“去啊,把你那宝贝喂给她。”
胖子喉结滚动:“算了,万一她缠上我怎么办。”
一旁沉默的青年忽然开口:“黑驴蹄子只对僵死之物有用。
她不是。”
他解下背后木匣,掀盖,取出一柄暗沉长刀。
刃口掠过手背,血珠接连坠下。
青年站上船头,将染血的手掌朝那白影一指——
白影竟缓缓跪伏。
“走。”
青年声音压得很低,“别回头。”
张帆曾以血驭虫,此人竟以血令幽魂屈膝。
吴天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心底疑云翻涌。
他暗自决定,非得弄清其中关联不可。
最震惊的却是胖子。
他死死盯着青年手中长刀,手指发颤:“这刀……这刀怎么会……”
张帆迅速返身捂住他的嘴,气息喷在耳畔:“忘了我的话?有疑问先问我。”
胖子猛然醒悟,压低嗓音:“凡爷,他那把刀……和你包里那柄像是一个模子刻的。
难不成他……”
“刀还在我这儿。”
张帆拍了拍行囊,“再说一次,看见什么都别嚷。”
胖子捂紧自己的嘴,用力点头。
可他刚静下片刻,眼珠骤然瞪大:“ ……这女鬼是来挑相公的吧!”
张帆回头,只见船首前方幽幽飘来一团白雾。
近些才看清,仍是那白衣女子,身形虚淡如烟,面容模糊,唯独一张嘴清晰可见——唇角咧开,像是在笑。
她在船前左右飘晃,仿佛在细细打量每个人。
大奎瘫坐船头,腿软得站不起身。
吴三生攥紧黑驴蹄子,指节发白。
白影最终停在天真面前,来回摇曳。
天真僵着脖子低语:“谁……谁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