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楠风看了他片刻,忽然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往后别叫老板了。
叫名字吧。”
“这恐怕……”
“没什么不合适。”
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某种决断,“那天若不是你出手,局面会比现在难看得多。
所以,叫楠风就行。
这扇门,永远对你开着。”
张帆不是拘泥的人,便从善如流:“行,楠风。”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尹楠风耳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我让你叫名字,你也该告诉我真名了吧。
李平——这种名字,骗谁呢。”
“张帆。”
她唇角弯了弯:“这还差不多。”
“差点忘了正事。”
尹楠风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黄金面具的款项,扣去费用已经汇到你们账上。
回去核对一下。
另外,明叔那边还在等回复。
你们见不见?”
张帆沉吟。
见自然要见,但不能显得太急切。
得让对方觉得,他们的时间不是轻易能约的。
“见是可以,但这阵子事情多,你也清楚。
转告他,时间得我们来定。”
尹楠风笑了。
她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好,原话带到。
想见的时候,打我电话。”
“明白。”
张帆应道。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张帆停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
金属门板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某种预感毫无征兆地浮上来——下次再推开这扇门时,里面的空气或许会变得不同。
他转身走向电梯,没再回头。
隔日午后,酒店顶层包厢的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框成一幅灰蓝色的画。
圆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
张月山的坐姿比平时挺直些,但脸色已看不出病容。
霍绣绣用小银匙搅着杯里的柠檬片,解晓花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吴三生用手指反复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空着的那张椅子上。
“还没到?”
吴三生第三次看向腕表。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件深灰色外套,肩头沾着室外带进来的、未拍净的尘絮。
他径直走到空位坐下,椅脚与地毯摩擦发出闷响。”堵车。”
他简短地解释了迟到,声音里听不出歉意。
张月山站起身。
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但声音很稳:“这位是我特意请来的帮手。
拍卖会那晚的情形各位都亲眼见过,他的身手不必我再多说。”
“可我听见有人喊他张莫言。”
解晓花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来人脸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窗外的天气。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空调送风的嗡鸣变得清晰起来。
吴三生终于停止了摩挲下巴的动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张月山和刚进来的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什么也没问。
霍绣绣停下了搅动柠檬片的动作,银匙碰在杯沿上,发出极轻的“叮”
一声。
刚坐下的人抬起眼,迎上解晓花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过桌上闲置的茶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已经微凉的茶水。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响。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
张月山接过了话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需要共同面对的局面。”
吴三生放下茶杯,陶瓷底座碰触玻璃转盘,发出沉闷的磕碰声。”那卷帛书,”
他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引出来的动静比预想的大。
不止是那个自称‘家族’的组织,连海外那些人也搅了进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乱套了。”
他至今仍以为这一切混乱的根源是那卷帛书。
没有人告诉他张莫言这个名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张月山没有,解晓花和霍绣绣也没有。
那晚从张海杏口中问出的供词,被修剪成恰好能解释“家族”
针对九门设局的版本,再原封不动地递到吴三生面前。
聪明人懂得在什么时候保持沉默。
霍绣绣和解晓花都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