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胡司令已经给我们做通思想工作了。
看开了,都看开了。”
张帆暗地里挑了挑眉。
旁边忽然响起吸鼻子的声音。
大金牙眼角湿漉漉地反着光,他也没抬手去擦,只哑着嗓子嘟囔:“你当然看开了!胡爷说他手里那根龙虎杖,排队想接手的都能从这儿排到前门大街!他联系了多少路买主?他不想通谁想通?可我呢?谁惦记我呀?”
胖子脸上肌肉抽了抽,却还维持着那副放空的表情,从牙缝里挤话:“你别不知足!最后胡爷怎么安排的?杨参谋亲自带你飞大洋彼岸,后半辈子吃穿不愁,这还不够?”
“钱攥手里才踏实!”
大金牙猛地抓过枕头闷住脸,呜呜的哽咽从棉絮里透出来,闷沉沉的。
张帆看着这场面,知道劝也没用,干脆摇了摇头,伸手去拿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壳时,屏幕骤然亮起,一串从未见过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他动作停住。
这个号码是他回北京才新办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迟疑片刻,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听筒贴到耳边:“哪位?”
那头先是漫长的寂静,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就在张帆以为打错了要挂断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音色很熟,像浸过凉水:“是我……尹楠风。”
张帆一怔,脱口道:“尹老板?”
这句话刚出口,身后床上猛然传来“嘎吱”
两声——刚才还瘫成泥的两个人,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两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背上,目光里掺着说不清的古怪。
张帆侧头瞥了他们一眼,转身面朝墙壁,压低声音问:“您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的?”
听筒里的嗓音平稳无波:“新月饭店就算被拆了招牌,我还是那里的主人。
查一个号码,不算难事。”
“我没那意思,”
张帆立刻解释,“我是说,您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吗?”
这话里透出的微妙让他耳根一紧,下意识想往外走。
可还没抬脚,左右胳膊同时被钳住——胖子和老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他两侧,四只手铁箍似的按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哪儿都别想去”。
张帆挣了挣没挣脱,只好对着话筒干笑:“能打,当然能打。
美女来电,不接岂不是不识抬举?”
对面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添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明天能来饭店一趟吗?”
“啊?”
“我有话要当面说。”
“行是行……能透个风,大概关于什么吗?”
“这些天发生的桩桩件件,哪件和你们无关?我现在只想和你单独谈谈,不行么?”
尹楠风顿了顿,声线忽然低了些,“另外,你们是不是忘了件事?那个叫明叔的,之前从你们这儿买了东西。
他醒来后,钱已经转到我这儿了。
你明天过来拿走。
还有,他愿意多付一千万,只求见你们一面。
所以明天碰个头,商量要不要见他。”
张帆这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被胖子按了免提键,扬声器正嘶嘶地吐着每一个字。
旁边胖子听得眼睛发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大金牙却像被针扎了似的,整张脸皱成一团。
两人死死憋着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张帆对着话筒点头:“好,那我明天下午过去?”
“上午不行?”
“上午我得去医院看看张会长,他伤得不轻。”
“倒是重情义。”
尹楠风轻轻丢出这么一句,随即恢复平淡,“那就下午,我等你。”
忙音响起。
张帆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出神。
背后传来胖子憋不住的嗤笑声,他捏着嗓子学那语调:“我——等——你——”
学完一巴掌拍在张帆肩上,挤眉弄眼道:“凡爷,等您干什么呀?您说说,等您干什么?该不会上回那一亲,就亲出火花来了吧?”
大金牙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凡爷!您要是真跟尹老板有戏,千万替我说句话!我那宝贝可是在她地盘上丢的,总得给个交代!等您二位成了,我得改口叫嫂子不是?嫂子能亏待自家人吗?”
“闭嘴!”
张帆抬手给两人后脑勺各赏了一记,力道不轻,“就是问话!别瞎琢磨!你们不也听见了?主要是明叔那档子事。
少胡思乱想。”
他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有一瞬的纷乱,很快又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