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晃晃撑起身,腿脚却仍虚软,只能踉跄着摸到车边,用尽最后那点气力拽出包袱,再拖着它们一步步挪回那片昏暗中。
正好撞见那些扭曲的东西发起扑击。
他憋住一口气,踉跄着挪到张帆背后,将两个沉甸甸的布包奋力一推——
包袱脱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直挺挺向后倒去。
张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胖子还在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歇会儿……凡爷,替我把这帮杂碎的骨头……拆了当柴烧。”
张帆的视线扫过胖子血肉模糊的手肘,还有那两条袖子早已磨烂、浸满深色痕迹的手臂。
他忽然明白了同伴是怎么出去的。
他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眸子里像结了一层冰:“光拆骨头不够。
得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怒意。
冰冷的、沸腾的怒意。
此刻他胸腔里再没别的情绪,只有这两个字在反复灼烧。
是,胖子这人毛病不少,嘴碎、手欠、见钱眼开,搁哪儿都算不上什么模范角色。
可若是论交情——
他能把命押上。
张帆是真把他当兄弟了。
看着兄弟为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他要是还能心平气和,那才叫见了鬼。
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依次钉过那些匍匐的怪物、面色阴沉的汪宸,还有不远处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张海杏正惊疑不定地望着虫群。
“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翅膜振动的杂音,“眼下,你们每人都有道选择题要做。”
“选项就两个:答,或者不答。”
“答了,或许能活。
不答——”
他顿了顿,身后蜈蚣群同时振翅,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嗡鸣,“那就永远留在这儿。”
话音落下时,火红蚁已如暗红色的潮水漫上他的身体,多数汇聚到左臂,层层叠叠覆成一副蠕动的手套。
飞天蜈蚣在他身后悬停,节肢微摆,复眼齐齐转向那些蠢动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虫甲特有的腥气。
蜈蚣松开颚足,那柄刀直坠而下。
张帆的右手在半空截住刀柄,黑金刀鞘滑脱的瞬间,森寒的光掠过众人眼底。
他将刀身一横,刃尖指向黑暗深处:“既然这些活尸不会开口——那也不必选了。
先送它们上路。”
汪宸怔在原地。
怎么回事?
那些虫子从何而来?为何像被驯服般缠成手套的形状?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翻搅。
另一侧的张海杏却颤抖着抬起手臂,指尖几乎要戳破空气:“是他……不会错!这个人——”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就是虫谷里走出来的张莫言!”
“你确定?”
汪宸猛地转向她。
张海杏用力点头:“我们在虫谷找到的记载里,提到过一个能操纵虫群的人。
除了张莫言,还有哪个张家人有这种本事?你看他现在的样子!”
汪宸的视线重新落回那道身影上。
张帆没有否认。
但他心中浮起一丝疑惑:张海杏何时独自进过虫谷?
“好……好极了!”
汪宸突然大笑起来,“不必再猜了!抓住他——只要留一口气就行!”
他朝后方的张月山瞥了一眼,后者正盯着张帆的背影喃喃低语:“他真是张莫言?”
“好你个头。”
张帆啐了一口。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出,直扑那群匍匐的活尸。
“围上去!别让他喘气!”
汪宸厉声喝道。
十几具扭曲的身躯同时扑来。
张帆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意,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黑沉弧线——刀锋落下时,最前的活尸自肩至腰裂成两半。
人体有多坚韧?
寻常战刀想将人斩断,即便壮汉也需反复劈砍,刀刃多半会卷曲崩口。
但这柄黑金古刀不同,它切开骨骼如同撕裂潮湿的纸张。
加上张帆手臂爆发的力量,活尸竟像朽木般被轻易分开。
汪宸的狂笑僵在脸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狠戾的刀法。
张帆已杀入尸群。
活尸疯狂涌上,他却连步法都未乱,右手刀光每次闪动必有一具躯体倒下,左手上那副由火红蚁群聚成的手